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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去看,是剝除下來的餃子皮,生的,化凍之后爛如棉絮,軟塌塌耷在原本的垃圾上。
這是什么操作?吃餡不吃皮?那也應該是煮熟了剝皮方便啊,誰聽說過硬生生把速凍餃子的皮給剝掉的?
喬亞出了廚房,本來是準備問問孫周這事的,但是一進客廳,看到孫周還是她剛進門時那副姿態,心里就來了氣,她大踏步過去,擋在孫周和電視之間:“哎!”
孫周的視線沒處著陸,終于肯抬眼看她了:“啊?”
喬亞氣不打一處來:“你說你到底怎么想的?旅行社的工作因為你丟客人和玩失蹤給鬧黃了,一走一個月,先說去跟朋友玩創業,又說是搞傳銷的要給你治傷,得,這些我都不管,反正都過去了。你人現在回來了,端正態度行不行?天天在沙發里大爺歪算怎么回事呢?你很有錢嗎?你買房了嗎?一窮二白空著手結婚……”
手機響了,真是吵架都不讓人吵得舒服,喬亞拿起手機看,是個不認識的號碼——她網購多,多半是淘寶商家。
她走到一邊,帶著氣接起電話:“喂?”
那頭是個女人,聲音很溫柔:“是喬亞小姐嗎?孫周在你身邊嗎?”
這誰啊,喬亞還沒反應過來,那聲音已經在指引她了:“如果在,你保持鎮定,不要慌張,不要讓他看出反常來,以防他會突然攻擊、傷害你。”
喬亞茫然:“哦。”
她看向孫周,他又在看電視了,一張沒表情的臉隨著電視亮光的明暗變換著明暗。
“喬小姐,你不要害怕,孫周受了嚴重的病毒感染,面部肌肉的紋理改向只是其中一個癥狀……”
喬亞沒敢看孫周,怕眼神把自己給出賣了:沒錯,她是覺得孫周這趟回來,面相變差了好多。
“他有較嚴重的臆想,盡管我們一再阻止,但他已經極度依賴生食和血食……”
喬亞的眼前閃過垃圾筒里那十幾張化凍之后爛如棉絮的餃子皮,難道是……吃了生餡?”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試驗一下,家里有沒有生肉什么的?記住不要當面觀察,他會偽裝自己。你試一下,電話先別掛。”
喬亞嗯了一聲,雖說半信半疑,仍盡量自然地放下手機:“煩死了,換個貨唧唧歪歪的,一點都不爽快。”
孫周“哦”了一聲。
他覺得腦袋發沉,注意力有點渙散,聽演員說臺詞,才剛聽懂第一句,人家已經說到第四五句了。
喬亞打開冰箱門,窸窸窣窣翻了一陣子,用力撕開一袋火鍋牛肉卷,低頭聞了聞:“怎么回事啊,聞著味道怪怪的,是不是變質了啊?”
邊說邊遞向孫周:“是吧?這我要投訴的。”
孫周沒接:“你管它呢。”
喬亞劈手把裝肉的袋子摔在茶幾上:“你是大爺啊,兩手一攤屁事不做,聞個味累著你了?”
她像平日里鬧別扭一樣,一生氣,甩手進了臥室,不過不同的是,這次是裝的。
捱了約莫半分鐘之后,她極小心地、把臥室的門打開了一道縫。
她看到,孫周的注意力已經不在電視上了,他一直盯著那袋肉,有幾次,還往臥室的方向張望。
喬亞伸手摁住心口:心跳得太厲害了,這樣摁著,她能好受點。
孫周的手慢慢探向袋口,指尖勾了一片肉出來,肉片上的白霜漸漸被室溫融掉,頓了頓,孫周做賊一般,迅速把肉片塞進嘴里,狗一般的吃相。
喬亞腦子里一下子炸開了,她覺得自己要暈倒了,她關上門,還輕輕上了鎖,哆嗦著把手機再送回耳邊時,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喂?”
此刻,那個女人溫柔的聲音,是她最大的慰藉了。
“喬小姐,你一定要冷靜,這個病,有一定的傳染性……”
喬亞腿都軟了。
“這幾天,你有沒有和他,有過性生活?”
喬亞拼命搖頭,調子里已經帶出了哭音:“沒,沒有,但是打過kiss……”
這應該算體液傳播了吧,她一陣惡心上涌,瘋狂想吐。
“有沒有被他抓傷、或者撓傷過?”
喬亞一陣慶幸:“沒,沒。”
“那應該……不算很嚴重,他現在,沒有懷疑你吧?你把位置發給我們,然后盡量表現正常,離開那里。喬小姐,如果離開的過程中他攻擊你,不要反抗,積極配合他以保全自己,我們到了之后,會想辦法的。”
臥室倒是有窗,但加了防盜網,沒法從窗子走,一想到還得打開這扇門,從那么可怕的孫周身側走過去,喬亞真是眼淚都快下來了。
“我能不能就待在臥室里、把門反鎖?孫周他在……在客廳。”
那女人略一沉吟:“也行,最好找東西擋一下門。”
明知對方看不見,喬亞還是拼命點頭,她看過恐怖老電影《閃靈》,里頭男主人發瘋拿斧頭把門劈開一個洞、頭拼命往里擠的畫面,太讓她印象深刻了。
掛了電話,她顫抖著手先把當前的地址發送過去,然后呼吸,再深呼吸,拼命而又盡量安靜地推挪著屋里的梳妝臺,一寸寸挪擋到門后。
……
孫周沒來敲門,一直在看電視,電視里也不知道是播放的什么節目,音樂特別歡快,喬亞抱著臺燈底座,背抵梳妝臺坐著,一時嚇得打哆嗦,一時又擔心到氣都喘不上來:那女人說“應該不算很嚴重”,真不嚴重嗎?
高度緊張會讓人異常清醒,也會讓人極度疲倦,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喬亞又怕又恍惚,居然睡過去了。
半夜時,她被驚醒了,因為客廳里傳來摔撞扭打的聲音,但很快,那聲音就沒了。
有腳步聲往這邊來,停在了臥室門口,緊接著便是輕輕的敲門聲:“喬小姐,你還好嗎?”
是那個女人,喬亞如釋重負,舌頭幾乎都打絆了:“好,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