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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長喜急急起身來送,到門口時,被小伙計絆住了問事,沒法把人送到底,只得對著炎拓的背影嚷了句:“幫我給你媽帶個好啊。”
炎拓沒回頭,抬手過頭招了招,那意思是:知道了。
***
因著劉長喜的囑托,第二天中午車入西安之后,炎拓去了趟托養會所。
這是一家相當私密且高檔的植物人托養/康復會所,以前是刷卡探視制,前些日子,因為有人盜取客戶會員卡蒙混入內,而今改成了刷卡加指紋準入。
炎拓半年多沒來了,一是因為下載了會所app后,24小時監控,想看隨時看到;二是來再多次,人也還是那么躺著,也看不到什么不一樣的。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不想來。
來一次太壓抑了。
……
他的母親,林喜柔,住的是會所里采光最好、相對也最安靜的一間。
推門進去時,兩名護士正幫林喜柔做肌肉按摩,目的是防止肌體萎縮,其實肌體早已萎縮了——臥床二十余年,再怎么“被動運動”,也抵不上普通人的活動量。
炎拓見過母親當年的照片,明眸皓齒,珠圓玉潤,而今干癟、瘦小,不能吞咽,要靠鼻飼管進流食,面黃肌瘦,剃著光頭,看上去可憐又可笑。
護士認識他,也清楚他的習慣:“那……炎先生,我們回避?”
炎拓點頭,又補了句:“拿點棉簽和鹽水來吧,我幫我媽刷個牙?!?
上次來,他幫她拍了背,防止生褥瘡,這次刷個牙吧,來一趟,不能干瞪著眼看,總得做點什么。
護士很快就把需要用的放進托盤送了過來。
炎拓戴上醫用口罩,把椅子拖近床邊,疊了紙巾墊在臉下,然后把床頭的口腔燈拉到合適的位置打開,一手側托了林喜柔的臉,另一只手拿棉簽蘸了鹽水,探進口腔,很有耐心,一顆顆牙地清理。
因為長期不咀嚼,她的下頜肉是僵硬的,嘴巴并不易張。
即便護士早晚會做清理,她口腔里的異味仍遠超常人,隔著口罩都能聞到。
而他掌心托著的臉,無知無覺,輕得讓人心悸,任人擺弄。
……
全程做完,窗外日光正熾,有一道光落在被褥上,落得溫柔綿軟。
炎拓盯著那道光看,直到有手機消息進來。
是林伶發的:快回來了吧?林姨讓我問你到哪了。
炎拓回了兩個字:快了。
回完消息,他又坐了幾秒,然后起身把椅子歸位,向著門口走去。
開門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躺在床上的女人。
失去了生活、愛人、家庭,甚至名字……都被偷走的女人。
***
回到別墅,已是午后。
往常,別墅里是有點吵的,因為這是熊黑的產業,他負責公司安保,交游甚廣又出手闊綽,以至于這兒不像居所,更類似狐朋狗友打牌喝酒、聯絡感情的俱樂部。
炎拓他們進出,走的是后門的專用電梯,換言之,別墅一二層半公開,三四層私密自住,以門禁分隔,涇渭分明——對外熊黑只說樓上住著重病的親戚,需要靜養,來客知情識趣,從來不會好奇窺探。
然而今天,整棟樓都安靜,炎拓進電梯的時候,沒有聽到任何的吵鬧聲。
多半是熊黑不在,這就反常了,他向來是緊跟林喜柔、不離左近的。
炎拓先上三樓。
林伶正在電梯邊的小客廳里做手工小屋,聞聲抬頭,炎拓已經進來了。
“熊黑不在?”
“兩天沒見到他了,我打過電話去農場,也不在那。”
那就是被支使著去做別的事了。
炎拓的目光掠過茶幾上快完工的小屋,粉色系,很少女心,有小桌子小椅子小梳妝臺,是不是每個姑娘都喜歡這種夢幻調調的?
聶九羅肯定不是,她工作室里那些雕塑,有美到極致的,惡到猙獰的,就是沒活潑可愛的。
他壓低聲音:“你怎么樣,最近睡覺還正常?攝像頭買了嗎?”
別墅里是有監控的,但主要對外,防外賊,起居空間都沒有。
林伶點頭:“買了,沒發生什么事。”
這就好,炎拓安慰她:“你可能就是做夢?!?
希望吧,林伶朝外間努了努嘴:“林姨讓你一回來就去見她。”
***
林喜柔的門關著,炎拓伸手叩門:“林姨,是我?!?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