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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的時候呢，人一般是不旅游的，一來沒那么多交通工具，二來虎狼滿路，出外風(fēng)險也大，多數(shù)都是在自己住的地方附近過一輩子，所以對別處的事情，完全不知道，就好比一個南方部落的人，從來沒見過“雪”，而一個常年居住旱區(qū)、靠溪澗露水生活的人，也不可能想象到世界上還有江河瀚海、水里還有能食人的大魚。

但是，當(dāng)王就不一樣了，能當(dāng)王的人，不能不了解自己的疆域領(lǐng)土、以及各地的風(fēng)土人情。堯舜禹禪讓，不是說找到繼承人之后把王位交給他就完了的，找到了，還得培養(yǎng)他、鍛煉他、一樣樣事的考察他。《史記》里記載“帝舜薦禹于天，為嗣。十七年而帝舜崩”，就是說舜立禹為繼承人后，至少考察了他十七年，交給他各種各樣的工作，做好了，才有資格繼續(xù)當(dāng)繼承人，幾次做不好，說換掉也就換掉了。

所以治水，也只是帝舜交到大禹手上的一項(xiàng)重要工作而已。

十七年里，大禹不止治水，還循行九州、考察民情。他當(dāng)上王之后，令九州貢獻(xiàn)青銅，鑄了九個大鼎，這九個鼎，就不是用來烹肉煮肉的了，屬于禮器。一個鼎象征一個州，也可以說這鼎就是地方志，大禹命人把自己循行各州時見到的當(dāng)?shù)仄娈愔帯⑵娈愔锒伎坍嬃松先ィ蹲髠鳌防镆舱J(rèn)為，鼎上刻的圖畫是地方地圖，以及只有當(dāng)?shù)夭懦霎a(chǎn)的妖異之獸。你可以把它想成是旅游手冊，即便你從沒去過，翻翻手冊，也能知道當(dāng)?shù)赜惺裁疵麆佟⑻禺a(chǎn)、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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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錄音，只能上手記了。

炎拓的手機(jī)備忘錄一直開著，聽到這兒，他鍵入“鼎書”兩個字。

那種民智閉塞的年代，有這樣的“鼎書”還是挺必要的。

他想起華嫂子口稱“雨大爺”時拜的小青銅鼎，難道說“雨大爺”其實(shí)是“禹大爺”，大禹？

聶九羅喝了口茶，又夾了幾樣鹵味吃了，才又繼續(xù)：“再問你個問題，各地的土壤都是一樣的嗎？”

炎拓想了想：“不一樣吧，礦物質(zhì)不同，肥力也不同。”

“顏色呢？”

“顏色也不一樣，我記得東北叫黑土地，陜北叫黃土高坡，南方是……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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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禹劃分的九州，跟現(xiàn)在的行政區(qū)劃當(dāng)然不一樣，有一本書叫《禹貢》，傳說是大禹寫的，記錄了各地的地形、土壤、物產(chǎn)，當(dāng)然，現(xiàn)在又有學(xué)者考證說不是他寫的——不管是不是吧，反正大禹根據(jù)各地的不同情況制定過進(jìn)獻(xiàn)貢物的標(biāo)準(zhǔn)。

簡單點(diǎn)說就是，不能一刀切。一個地方的土地肥沃、風(fēng)調(diào)雨順，出產(chǎn)的糧食自然就多，要繳納的稅賦也就多。與之相反，一個地方土壤貧瘠，苗都長不到三寸長的，糧食部分的賦稅也自然應(yīng)該減免。

大禹就是這樣一一考察九州的土壤顏色、肥力以及物產(chǎn)。

其中有一個州叫梁州，具體范圍不可考，大致是指華山以南、黑水之間，放在今天，咱們?nèi)ミ^的石河一帶，秦巴山地的很多地方，都屬于梁州。《史記》里說這兒‘田下上，賦下中三錯’，意思是這里的土地是下上等，肥力一般，那么收賦稅的時候就不能往死里收，收個下中檔就行了。又說‘其土青驪’，土壤是青黑色的，又稱青壤。區(qū)別于別處的黃壤、白壤、黑墳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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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拓喉結(jié)微微滾了一下，備忘錄另起一行，鍵入“青壤”兩個字。

“青壤”這個詞是第二次聽到了，還是華嫂子，拜青銅鼎的時候提過“青壤結(jié)穗，開花見果”。

聶九羅目光瞥過他手機(jī)，候著他輸入完畢才又繼續(xù)：“狗牙這種東西，古名‘地梟’，就刻在這尊梁州鼎上——這句話，我晚點(diǎn)會修正，你先這么聽著就行。”

炎拓渾身一震，聶九羅從上古開講，他還以為要過很久才能聽到正文，沒想到這么快就點(diǎn)了題。

他忍不住問了句：“地是……土地的地？哪個xiao？”

“鳥字頭木字底的那個。”

原來是那個“梟”，他不再發(fā)問，動筷子夾了片牛肚放進(jìn)嘴里，味同嚼蠟。

地梟，原來叫地梟。

“地梟的名字里有個‘地’字，很直觀，因?yàn)檫@東西，是從地下出來的，而且，只會從青壤的地下爬出來。你把它想象成植物就好理解了，別的土壤種不出來，只有青壤可以。又或者這么理解，別的土壤，什么黃壤白壤，對地梟都是有毒的，它只能突破青壤。”

說到這兒，聶九羅抬眼看炎拓：“知道九鼎去哪了嗎？”

炎拓：“還埋在地下，或者……博物館？”

他是真不知道九鼎去哪了，不過，青銅這玩意兒耐久，不大可能腐爛消亡，估計不是待發(fā)掘，就是已發(fā)掘了。

看聶九羅的表情，他這兩個猜測，應(yīng)該都是不著四六的。

***

九鼎在當(dāng)年，估計也跟傳國玉璽似的，夏亡了就歸商，商亡了就歸周，東周的時候，鼎還是在的，因?yàn)槌踉?jīng)派人去問鼎的大小輕重，碰了個釘子，所以后人才造了個詞，把企圖奪權(quán)這種叫“問鼎”。

東周之后，一般認(rèn)為，九鼎歸了秦國，《史記》也記載說，“五十二年……其器九鼎入秦”，民間還有傳說，說秦國有個大王，就是因?yàn)榭吹骄哦Φ臅r候，非要舉一下試試重量，結(jié)果重傷死了。總之，九鼎最后見于記載，就是在秦，秦以后，史料就再也沒提過了。

接下來我說的，你就當(dāng)個野史聽，愛信不信吧。

九鼎入秦之后呢，找了個地方也就放著了，畢竟不是小玩意兒，不適合隨身賞玩，再說了，當(dāng)大王的都很忙，也不可能整天繞著鼎轉(zhuǎn)悠。再后來，就到了秦始皇一統(tǒng)六國。

秦始皇統(tǒng)治后期，沉迷于訪仙求藥、尋求長生不老，歷史上記載很多，國人投其所好，獻(xiàn)方獻(xiàn)策的也不少，但大部分都是忽悠。不過，其中還是有兩條，引起了皇帝的重視。

其中一條就是徐福計劃赴東瀛尋找仙山和仙人，有關(guān)于徐福的傳說很多，感興趣自己去搜。

另一條就是看管九鼎的官員呈報的。

看鼎這工作你懂的，清閑得很，看守者有大量時間琢磨研究，他上奏皇帝說，梁州鼎上記載有地梟，梟起青壤，地梟這種東西，有兩種特性，第一是‘就寶’，‘就’是文言詞，趨近、靠近的意思，地梟喜歡靠近寶脈，比如珍寶珠玉什么的，驅(qū)使地梟可能會找到寶物，所以地梟后來還有個別名，叫“嗅金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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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漸漸說到核心了，炎拓沒了吃喝的心思，他想起曾經(jīng)問過雀茶，自己車上那玩意兒叫什么，雀茶回答說“招財貓”，當(dāng)時還以為她是在拿自己尋開心，現(xiàn)在想想，“招財貓”和“嗅金獸”，本質(zhì)上的寓意是一樣的、都指向不菲的財富。

他注意到聶九羅的茶碗快空了，拎起茶壺給續(xù)了一杯。

聶九羅：“秦始皇富有天下，對‘就寶’什么的當(dāng)然不屑一顧。但第二個就不同了，你可能也猜到了，地梟童顏長生，不但能活很久很久，而且沒有‘老’的跡象。肌理不垮，毛色不變。”

炎拓眼前掠過林喜柔的臉。

林姨，林喜柔，這么多年了，她的確沒有什么變化，從小到大，他經(jīng)歷過幾次舉家搬遷，也許正是因?yàn)榱窒踩峥傄膊焕希轮車娜丝闯龆四撸庞写伺e措。

他沒能克制住：“那地梟……是什么東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