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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拓:“我是個惜命的人,你這滿屋子事業消遣,應該也挺珍惜人生的,你看,與其現在雙雙喪命,不如各退一步,都先活著好不好?”
聶九羅就坡下驢:“好,你先。”
炎拓冷笑:“我先?你這種撒謊成精的,有什么資格要我先?你先。”
“撒謊成精”這四個字,倒也沒冤枉她。
聶九羅說:“好,我先。”
她盯住炎拓,先松開手環一端,環身有復位彈力,很快蜷縮回腕上、恢復本樣,她兩手虛張舉起,以示現在無威脅,然后慢慢起身后退。
炎拓也盯死她,松開匕首,撐起手臂起身,站起時,一腳把匕首踢開老遠。
第二回合,不輸不贏,再次清零。
聶九羅齒縫里迸出兩個字:“再來。”
炎拓不打算再跟她纏斗:“聶小姐,我來是想跟你聊事情的,你這狀態瘋癲了點,不太適合,改天吧。”
說著轉身往樓梯的方向走,腰后插著的槍亮晃晃地對著她。
還改天?這種事夜長夢多、早結早了,誰也受不了整天心惴惴地等臨頭一刀,聶九羅喝了句:“回來!”
說話間,搶身上前,伸手就去拔槍。
炎拓敢讓槍落她眼里,也就是篤定她拿不到,就在她發聲的同時,他斜向沖前、一個竄躍上撈,把擱在臨墻展示架高處的一尊罩透明塑料膜的塑像給推了下來。
這尊塑像,他之前就注意到了,是尊水月觀音像,隔著塑料膜都能看出精工的程度,塑像面部雙目修長,微閉俯視,衣袂褶皺繁復。
他篤定珍視作品的人,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作品損毀。
聶九羅眼見塑像跌落,腦袋里嗡的一聲,頭皮跳炸,到底是職業本能占了上風,放棄了追擊炎拓,飛身撲前去救。
這尊像,就是老蔡口中“三年了,你好意思再拖嗎”的那個,之所以進展奇慢,是因為務求精心。珍視也是絕對珍視,眼見如果硬生生抱住、勢必會有大損,情急之下,貼地滑身,拿自己的身子去當塑像的肉墊,終于在觀音傾倒的最后一刻、伸手穩住了。
隔著透明膜與悲憫面目的觀音相對,聶九羅劇烈喘息、心跳如鼓,后背都被冷汗浸濕了。
耳邊傳來瓦摔片裂的聲音,炎拓沒從樓梯走、那只是障眼法,他翻窗出去的,踩落了不少青瓦片,屋檐盡頭就是院墻,翻下墻落地即遁——他走了。
聶九羅在地上躺了會,這才忍痛坐起,同時小心翼翼地扶正塑像。
到底是跌落事故,饒是極盡小心,菩薩還是未能全須全尾,有些邊角小物件跌落在塑料罩里,聶九羅認出有垂手的那只大拇指、連珠瓔珞上的一塊、還有寶冠的一角。
雖然容易修補,但每掉一塊,還是像掉了她一塊肉,心疼。
過了會,她咬牙爬起來,走到開著的那扇窗前。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花草香,地上散落著七七八八的瓦片,盧姐的房燈還亮著,亮著亮著,就關了。
看情形,至少是今晚,這人不會再回來了,恨也沒用,等也白搭。
聶九羅閂上窗戶,撿起被炎拓踢開的那柄匕首,踩過滿室狼藉、一地釘鑿,中途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到沙發邊,一把掀開坐墊。
狗屁的炸彈,是個不銹鋼的彈扣,承了重量就會咔噠一聲。
她攥起彈扣,步子虛浮地往臥室里走,腦袋還是昏的,那一撞,真是撞得她腦子里萬物移位。
聶九羅手上用力,攥緊彈扣。
下次見到,她要把這玩意兒塞炎拓嘴里,讓他生吞下去。
第22章 6
凌晨四點多,正是大多數人睡得最沉最死的時候。
然而,城中心四星級大酒店的某個房間內,卻是燈光大亮,浴室里熱霧氤氳,水聲不絕。
過了好一會兒,水聲才收住,炎拓“哧啦”一聲拉開浴簾,赤腳跨出浴缸,走到寬幅的鏡子前頭,伸手把平視的鏡面那一塊給抹清晰,然后抬起下頜看。
真是慘不忍睹,頜下烏紫了一大塊,右頸上有一塊滲血的牙印,還挺齊整、上下牙都沒缺席,還有繞脖子一圈的血肉模糊的破口,與以上相比,臉上的幾處擦傷,以及舌頭咬破之后滿嘴的血腥味,簡直不值一提。
他掀開手邊的藥箱,一處處清理上藥,全程疼得呲牙,末了在臉上不同部位貼了三塊創可貼,這才扯過浴袍穿上,走了出來。
屋里還基本保持著入住前的整潔,書桌上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已經黑屏,炎拓走過去坐下,先激活屏幕打開搜索頁,然后鍵入一行字。
——被人咬傷需要打狂犬疫苗嗎?
出來三千多萬條關聯結果。
什么世道,咬人的人這么多嗎?咬人的人都該入刑、敲掉滿口牙,然后一輩子喝稀飯。
炎拓咬牙切齒,點了幾條進去看過,心下稍安:一般是不需要打的,除非聶九羅本身就攜帶狂犬病毒。
她應該不攜帶,雖然她看起來挺像已攜帶多年且毒入膏肓的。
他靠上椅背,仰頭歇了幾秒,又坐直身子,鍵入第二個搜索。
——聶九羅。
截止目前,他跟她已經有過兩次沖突了,沖突不是壞事,可以迅速建立起關于這個人的觀察分析樣本。
她擅長突襲和以快打快、速戰速決。即便是實力強過她的,也容易在她這兒翻船,畢竟“猝不及防”,太突然了,很難防備。
她目的性很強,不在乎什么手段。譬如咬人,一般人是不屑于這么做的,但她無所謂,也就是說,在她眼里,只要能降伏對手,機心使詐什么的,多多益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