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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后來,她窘迫地擠出一個笑來。
炎拓覺得這要求有點突兀,不過,人家剛給他“指了路”,投桃報李,幫忙搭把手也沒什么。
***
屋里還真有一口醬缸,足有小半人高,怪沉的,別說那女人一個人弄不動了,再加上炎拓都有些吃力。
兩人合力把那口醬缸往門外挪移,那女人全程笨手笨腳,途中有幾回不得不停下重來。這還不算,炎拓注意到,至少有兩三次,那女人在偷偷打量他——有一次,他故意大方回視過去,那女人慌慌張張,趕緊把目光移開了。
炎拓心里泛起了嘀咕:他長相身材都不差,外出時被小姑娘行注目禮或者偷拍照片也有過,但挪醬缸也不是什么瀟灑的動作,要說這女人是為他而五迷三道的,也太扯淡了。
好不容易把醬缸挪到門口,女人端了水盆來讓炎拓洗手,炎拓一邊往手上打著肥皂,一邊不動聲色四下觀望,這一觀望,心里頭更是警鐘大作了。
片刻之前,就近的路上還空無一人,現在,多出三個人來。
一個是六十多歲的瘸老頭,花白頭發,拄拐,離他約莫百來米遠,看架勢是要往這頭走,不過現在正停在路上,咔嚓咔嚓摁著打火機,試圖點煙。
一個是三十來歲、穿藍色工裝褂的壯年男人,腦袋挺大,頭發下沿緊接著衣領,敦敦的仿佛沒脖子,他坐在斜對著這女人平房的一道殘墻的墻根處,正嘎嘣嘎嘣地啃黃瓜,身邊還放了個開了蓋的醬罐,啃一口,就把黃瓜探進去蘸點醬。
最后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剃著平頭,長得倒不能算丑,就是眉眼潦草了些,五官齊齊往臉中央攢聚,而倘若把中間那塊兒抹上白粉,活脫脫京戲里的丑角形象——他已經走到了車邊,正好奇地往車里頭張望。
炎拓朝他的方向喝了一聲。
那小伙子嚇了一跳,脖子先是一縮,緊接著就往這頭伸探,瞬間滿臉堆笑:“哎喲,哥,你的車啊,真好看。”
炎拓自己車上有鬼,自然把人往最壞處琢磨,他覺得,最糟糕的情況莫過于兩個——
一是,那個所謂壞腦殼的馬憨子,其實是在裝傻。他看到了車后廂里綁著的人和發生的事,已經跟村里人通過氣了。
二是,這個叫什么板牙的村子,本身就有問題。沒準就是現代版的孫二娘黑店,專挑落單的過路人下手,劫財害命。
總之是,走為上策吧。
他也顧不上跟那女人打招呼了,雙手在水里快速攪洗了之后起身,邊甩著手邊往車邊走。
身后,女人想叫住他,一時間又沒合適的借口。
那小伙子見他過來,趕緊退后兩步讓道,邊讓邊殷勤地跟他搭訕:“哥,你是來找人的?”
“不找人,路過,問路的。”
小伙子的笑里多了幾分狡黠的意味:“我們這村子在盡里頭,來的都是奔著來的,哪有路過的?”
神經病,管天管地,還管上人是不是路過了,炎拓沒搭理他,一手拉開車門,正待抬腿上車,那小伙子一把把車門給攥住了。
炎拓心里咯噔一聲:這是真有問題了,這村子、這人,真有問題了。
他看向那小伙子,不動聲色:“怎么著?”
那小伙子讓他這么一看,心頭止不住犯慫,訥訥地松開手,又是臉上堆笑嘴里跑車:“不是,哥,我要去大路口,方便捎我一段嗎?”
炎拓一句“不方便”正待出口,斜里傳來懶洋洋的一句:“山強,甭做夢了,有點出息,別看人家車好就想往上蹭。”
是那個大頭男人。
山強立時垮了臉,轉頭向那男人罵:“關你屁事啊。”
那男人把剩下的一截黃瓜屁股塞進嘴里慢嚼,沒搭理山強,卻拿眼睛斜乜著炎拓:“這就走啊?問完了路,不得給點咨詢費啊?”
果然,是遇到地痞村霸了。
炎拓懶得惹事:“多少錢?”
那男人拍拍手起身,慢吞吞走到炎拓面前,比劃了個“三”的手勢:“三百塊,不過要現金啊。”
這年頭,雖然電子支付已經大行其道,但炎拓出門時,還是會在身上放個千兒八百的以防萬一,再說了,三百塊,在訛詐界,也不算獅子大張口。
他低頭去掏錢包。
就在這個時候,那男人忽然一頭向著炎拓懷里撞過來,同時嘴里大吼:“還裝什么啊,干他啊!”
炎拓其實覷到這男人來勢了,下意識后退,但幾乎就是同一時間,身后的那個山強也撲了上來,兩手死死摟住了炎拓的腰。
兩個人,一個前撞,一個后摟,炎拓被疊在中間,頗似三明治的夾心餡,再加上他是在后退的,三個人,全都沒穩住重心,一起跌滾在地。
炎拓心叫不好,身未落地就是一記勾拳,把那男人的大頭打得歪向一邊,正待翻身起來,腰間一緊,又被抱翻開去——那個山強也不跟他纏斗,就是自后拼命抱住他,說死也不松手。
這一百幾十斤的分量墜在背上,著實要命,炎拓暗暗叫苦,下一秒,眼前一暗,是那個大頭男人又撲了上來。
三個人,立時陷入一場廝打混戰。
老話說得好,雙拳難敵四手,炎拓雖然仗著身手敏捷,總能讓兩人吃到苦頭,但如被藤纏蔓繞,總也脫不了身,正心急如焚,一瞥眼,又看到有人加入戰團。
是那個拄拐老頭,一臉兇悍,一瘸一拐地大踏步過來,拐身高高揚起,向下便砸。
說時遲那時快,炎拓腦子里靈光一閃,用盡渾身的力氣猛一翻身,這一翻把死摟住他的山強硬翻到了上頭,而老頭的那一拐,恰恰砸在了山強頭頸之上。
山強慘呼一聲松開手臂,蜷縮著翻滾到一邊,炎拓趁勢掀翻大頭男人起身,向著車門半開的駕駛座急竄而入,身子還未坐定,只覺頸后刺痛,是那老頭撲趕上來,將注射針頭直插進他后頸。
炎拓顧不上細看,抓住車門狠狠一撞,老頭伸進車內的手臂被夾得險些凹折,痛號一聲,托著手臂跌跌撞撞退了開去。
機不可失,炎拓發動車子,車頭原本是向著村子里的,此刻只能先朝前猛沖,十幾米后一個大旋尾,終于掉過頭來,向外疾馳。
山強和那老頭都受了傷,還沒緩過來,大頭男人是爬起來了,似乎想上來攔車,但畏懼車子來勢,又急往邊上退,倒是那個女人,人不可貌相,抱著一條長凳,大叫著往車前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