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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林小萌和田蓉蓉的疑惑和追問,蘇柳默默低下了頭,輕聲道:“我化形的模樣,確實是照著李晶變化的。”
妖道修行者入門修行的第一步,稱作化形。這個化形的意思,是脫去妖身原形,修煉出人類外貌的第二真身。
這第二真身與妖身原形一樣,是每一只妖怪的本貌。
本貌會根據(jù)每個妖道修行者內(nèi)心不同的經(jīng)歷、心***望、好惡等等各個因素而定,或美或丑、或胖或瘦、或老或少,不一而足。
田蓉蓉清楚這其中的道理,不由得奇道:“你是根據(jù)李晶的容貌化形的?為什么要這么做?”
只聽蘇柳低聲道:“三年前我剛醒來,第一個見到的人類女性就是李晶……”
……
三年前的七月十四,木非即將迎來自己十五歲的生日。
同時也是他父親木庚的忌日。
每年這個時候,木非心情都會變得陰郁無比,七歲生日那一天的慘痛回憶——那輪血紅的夕陽,那輛失事墜崖的大巴,那個陰暗森冷的懸崖深處,記憶一一浮現(xiàn),呼嘯而來,無法阻擋,并且隨著時間的加深而越發(fā)清晰,也讓木非心中越發(fā)難過。
這一天,木非獨自走在去李晶家的路上。
前兩天他和李晶吵架了,吵架的原因是因為李晶說要給木非過生日。
木非自然是拒絕了。
“木非,我不是說要辦得多么熱鬧,就我和你兩個人,我們出去吃頓飯。然后早點回來,去你家給叔叔燒點紙錢……”
“我知道因為叔叔的事情,你這些年都沒有過生日。我也知道你心中的難過,可人總要向前看,不能一直陷在過去的悲傷之中啊!你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變得很古怪,我真的很擔心你啊。你也不想叔叔在天之靈一直為你擔憂吧?叔叔一定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的啊,對不對?”
“木非,這一次聽我的,我們換換心情,給你過生日和緬懷叔叔這兩件事不沖突的,咱們一直把叔叔放在心上,不會因為給你過一次生日就把他給忘了的……”
想著李晶那些寬慰自己的話語,木非心中一陣不是滋味——那天李晶姐姐正在想方設(shè)法地柔聲開導自己,卻被自己一句冷冰冰的“要你多事”給噎得不知所措。
木非這兩天一直記著李晶離去時滿臉委屈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傷了李晶的心。
于是,今天木非去李晶家里,準備登門道歉。
木非一路上都在想著一會兒見了面該如何開口道歉,路過市中心酒吧一條街的時候,漫不經(jīng)心的他忽然心中一緊。
妖氣?
這些年和李晶姐姐在一起,對于她身上的妖氣木非已經(jīng)很熟悉了。只是此刻木非察覺到的妖氣似乎有些不同,他忙凝神朝妖氣來源處望去,只見那間門口寫著“聊齋”二字的酒吧門前,一只白色的小狐貍正顫抖著盯著自己。
見木非的目光望來,那只小狐貍似乎嚇了一跳,化作一道青煙消失不見了。
“李晶姐姐!”木非一驚——李晶姐姐怎么化作原形了?出什么事了嗎?
李晶很少在木非面前化出原形,木非看到白狐,下意識地就把她錯認成了李晶。情急之下他也沒有注意到那只小狐貍和李晶的妖身原形的差別——那只小狐貍身后生著九條尾巴,而李晶的妖身白狐只有一條尾巴。
李晶肯定是遇到危險了,不然她不會化成原形的!木非心中異常焦急,不由得想起了這些年來遇到的那些怪事。
秋山有很多妖怪。木非和李晶在秋山大街小巷閑逛的時候,偶爾會在人群中看到一只化成人形的妖怪。有一次他們兩人還聯(lián)手制止了一起妖怪吃人事件的發(fā)生——有木非這個堪比九宮境大修行者的金牌打手存在,兩人當即擒住了那只鼠頭人身的怪物。當時木非看著那只跪地求饒的鼠妖,心中忽地想起了第一次殺妖時的那個血腥可怕的吃人現(xiàn)場,不禁猶豫了半天。就在這猶豫的空檔,被那只鼠妖施展法術(shù)遁地而逃了。
是碰到隱藏在城市里的那些兇惡的妖怪了嗎?還是……李家的人追到秋山來了?
木非心中一寒,李晶跟他說過自己的身世。他知道李晶來自修行界的雪嶺李家,也知道李家的修行者一直在追殺她們父女二人。
不管是哪一種情況,李晶現(xiàn)在的處境都很危險,木非心知自己必須馬上找到她,將她保護起來!
體內(nèi)的銀芒氣息在足底爆發(fā),木非化身為一道銀色流光,循著那妖氣的方向追去。
這一追便是數(shù)十里,木非已經(jīng)來到了秋山市西北的金光山一帶。
木非不由得心中訝異:“李晶姐姐怎么跑得這么快了?”
眼看著那個白色的影子在江邊停下,木非心知不能再讓她跑了,他將全身銀芒之力匯聚爆發(fā)而出,速度比先前快了何止百倍?
“李晶姐姐!”瞬間沖到近前,一把將小狐貍抱住,木非總算放下心來。
九尾白狐駭然,她沒有料到木非竟是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將自己抱住,不由得驚呼道:“你!你要做什么!”
一個陌生的女孩聲音從懷中的白狐口中發(fā)出,木非不禁一愣,低頭看去,這才發(fā)現(xiàn)這只白狐生著九尾,跟李晶的妖身原形完全不同。
九尾白狐掙扎片刻,發(fā)現(xiàn)竟是無法從木非手中脫出,不由得大急。她水汪汪的眼中露出恐懼的神色,忽地張嘴吐出一截翠綠的柳枝來。
那柳枝在空中急速一轉(zhuǎn),朝著木非臉上抽來。木非只覺得一陣勁風撲面,心中竟是生出一陣危險的警示來,忙松手放開九尾白狐,腳底銀芒閃動間飄身十丈開外。
九尾白狐看著身側(cè)柳枝輕擺,暗暗松了口氣。一人一狐互相瞪了片刻,木非忽道:“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他搖了搖頭,想著原來只是虛驚一場,李晶姐姐沒有事。正準備離開,忽聽那九尾白狐道:“等等!你別走!”
“恩?”木非轉(zhuǎn)身,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神樹示警讓我醒來,說有大事發(fā)生。”那只九尾白狐盯著木非,急聲道:“根據(jù)神諭所言,這事情和你有關(guān)!神樹讓我?guī)銇磉@里的,你不能走啊!”
木非聞言奇道:“神樹?你在說些什么?”
九尾白狐看起來十分焦急,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得硬著頭皮說道:“神樹就是神樹啊!我睡了好多年了,今天突然被神樹叫醒,它降下神諭,說即將有大事發(fā)生,要我將你帶到這個地方來……”
木非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些什么,皺著眉頭搖了搖頭。
其時風和日麗,陽光正好,木非看著九尾白狐背后的那條大江,不由得微微一愣。轉(zhuǎn)身四望,他這才驚覺自己竟是來了金光山附近。
背后的沿江大道上空無一車,木非臉色微變,目光看向遠處的那個懸崖——當年就是在那里,那輛大巴出了事故。
思緒有些恍惚,木非只覺得大腦也不清晰起來,也許是觸景生情,讓他心情也瞬間低落下去。
他眼皮微闔,有些困倦。
“奇怪了,七歲那年也是在這里,忽然就變得好困……”
就在這將睡未睡、將醒不醒的剎那,木非心中忽地傳來一聲冷哼般的警示,仿佛有一個聲音在提醒著自己醒來一樣。
他瞬間清醒過來,冷汗浸濕后背。
木非心中一陣后知后覺的清明,他的眼神異常冰冷,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那只九尾白狐。
剛才的那陣困意,絕不是偶然!
當日的種種景象在眼前飛速掠過,木非發(fā)現(xiàn)了四周空間中若隱若現(xiàn)的那些暗紅色的妖氣光芒!
群山肅穆,江水如默,天地蒼茫,可在這山、這水、這天地之間,那些隱藏著的痕跡全部落入了木非此刻銀芒覆蓋的眼瞳之中!
到處都是預(yù)先刻畫在虛空中的陣法符號,妖氣被天地山水的靈秀之氣所掩藏,這一座大陣如同羚羊掛角一般,若不是木非動用了全部力量,根本無所察覺。
他此刻全身都籠罩著一層皎潔如月的銀芒,徹底發(fā)現(xiàn)了那些正在侵蝕自己的妖氣——這些妖氣讓人昏昏欲睡!
“原來是這樣!”木非睚眥欲裂,他憤恨地看著九尾白狐,厲聲喝道:“原來那一天我會睡過去是因為這樣!”
九尾白狐害怕地看著他,道:“你在說什么啊?我不懂你的意思……”
“是你殺了我爸爸!”木非聲音都有些發(fā)顫,“你今天騙我過來,又想要用一樣的方式來害我嗎!”
他猛地沖上前,想要一拳打死那只九尾白狐,哪知道那截柳枝忽地封住木非去路,替九尾白狐擋住了木非的含憤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