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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非昔比,大哥只是不希望我們當一輩子的匪。」
卻也知道這位依賴自己長不大的弟弟一時半刻聽不進耳里。
「三哥你就帶上我,我只想去窯子找個窯姐樂一樂,不會給你添亂。」
嘴里不忘嘟囔:「要我說,真刀真槍和官兵干上一場,打到他們怕了,看以后誰敢把主意打到咱們兄弟身上。」
他覺得胡丁富貴了就失去斗志,不是英雄好漢。
看耿大義忿忿不平的樣子,硬將他留在寨子,鐵定又會跟跟胡丁起沖突,與其讓兩人嫌隙加深,不如暫時帶著身邊,慢慢循循善誘,相信時日一久他會明了解大哥苦心。
「就信你這一次,再給我闖禍,以后休想我替你求情。」
包丹夾了馬肚子徑自往前,等耿大義樂呵呵地跟上,剩下幾人才驅馬尾隨,好不容易過上幾天好日子,十三寨主卻是不安分,老想著火里來水里去,寨子里好些人對他有微詞,只是敢怒不敢言。
按慣例,寨子里的人出外辦事,都會到位于牛首山山腳處的茶寮稍坐片刻。
茶寮依附擎云寨,以販茶做為掩護,主要是替寨里打聽收集江寧大小事,聽到不利于寨子的風聲會及時上報。
進江寧接觸劉光世前,包丹先來到茶寮聽個風,順便責問為何幾十名官兵入山,竟沒人通知一聲。
就要到茶寮,包丹勒馬停住。
平日來客稀稀落落的茶寮,這時幾乎滿座,而且清一色是兵勇,寮里不見昔日的熟面孔,僅有一個臉面、脖子留有殘傷的少年,駝著背在靠近大路的桌子擦拭桌面。
「有官兵。」
耿大義也看見了,他沒有驚恐,反而躍躍欲試。
「三當家我們掉頭改道吧!大當家吩咐過,除非必要不要和官兵起沖突。」
事情未明朗前不宜節外生枝。
「怕個鳥,才十幾號人,老子一個人就可以將他們全擺平,人又不是我們綁的,憑什么要躲。」
耿大義不以為然。
「大義說得對,不能躲,官兵八成已經看見咱們,這一轉頭,不等于是告訴人家,我們心里有鬼。」
包丹難得認同耿大義,理由卻不同,距離雖遠,從茶寮投射過來的視線仍讓他覺得危險,再有令人起疑的舉動,難保官兵不會追上盤查,那時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待會兒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準動手。」
擎云寨在城北有處秘密據點,兵器、糧食各種補給應有盡有,他們無須帶著扎眼的長刀大弓上路,裝作百姓是不可能的,喬裝成一般江湖人在茶寮歇腳還說得過去。
「尤其是你,把那狗脾氣給我收起來。」
特別警告耿大義。
邊走邊套著說詞,為了保險起見,離茶寮還有一段路,包丹在馬上大喊:「小哥過來……」
少年抬頭望了包丹一眼,唉了一聲,卻沒立刻應下上前,呆傻地望著坐在鄰桌的官兵,等官兵點頭,少年才大跨步走到馬前。
「客倌對不住,小店今日客滿,您另外找個地方吃茶。」
剛清完一桌,尚有空位,少年卻搖手擺頭要包丹另找去處。
「新來的,我以前沒見過你,姚大去哪呢?」
存心要打探消息,包丹問少年。
「你認識我叔?」
少年訝聲道。
「我可憐的三叔,剛過午這些軍爺就霸占茶寮,用十個銅子喝了一個下午的茶,又要茶點還要葷菜,逼著我去打酒不打緊,居然要我叔叫閨女出來做陪,我叔大光棍一個哪來閨女,求爺爺告奶奶請軍爺放過他一馬,軍爺發起瘋指著我叔的鼻子,說他是什么綁匪的同伙,把我叔的一只手一條腿打折了又不給治,我叔現躺在內間里哭呢。」
縱然滿腔憤恨,少年卻只敢低聲控訴。
「誰說擎云寨是江寧最兇最悍的人,這些軍爺才是,擎云寨這回要倒大楣了。」
聽著少年叨絮,包丹還有什么不明白,肯定是劉光世派人在茶寮蹲點,劍指擎云寨,幸好他們沒閃避,不然就要面臨追擊,在牛首山,他有自信能逃脫,殺了官兵也不成問題,但舉凡有官兵在這里送命,劉光世必然認定擎云寨是兇手,作賊心虛這四個字,足以讓整個寨子翻覆。
「恐怕是有什么誤會,軍爺不會無緣無故對奉公守法的百姓下手。」
包丹率先下馬,將馬繩交給少年,故意將音量放大說。
這無異告訴兵士,少年在說他們壞話,陷少年于不義,無論是傍著山寨的姚大,或是姚大親戚,沒有用處隨即拋棄,顯盡土匪本色。
「看什么看,不想和姚大一樣,就把馬給爺們喂飽。」
耿大義拳頭往少年的前額一敲,痛得少年大叫,陪著包丹走向茶寮,再不看少年一眼。
包丹向兵士行禮,自報家門,佯稱福州九江門的弟子,奉命護送貴客到棲霞寺上香,明天貴客要入江寧訪友,他們負責打前哨,剛剛才到擎云寨拜過碼頭。
九江門是名門正派,在福州盤據數十年,樹大根深,現任門主潘榮手腕極高,交友廣闊,深受官府信任,當地士紳若有遠行需要護衛,九江門二話不說派門徒護送,因為禮數周到,江湖人、綠林好漢都會給予方便,每每順風順水,少有意外。
果不其然,一聽到九江門,領頭的什將臉色和緩許多,謹慎問了一些九江門的事,見包丹一一對上,什將放松警戒,改為探問擎云寨內部的消息。
「擎云寨干的買賣不少,價錢合適,倒沒有他們不敢做的,不過大多是殺人越貨,沒聽說過拐買勒索。」
事關劉光世家眷名聲,什將迂回說是江寧最近頻頻有美貌娘子遭匪賊劫擄,百姓求到劉光世身上,聽說犯案者就是擎云寨中人,這才來查探。
包丹暗自冷笑,打從劉家軍進了江寧,從妙齡少女到風韻猶存的婦人,只要出現在他們眼前,就沒有一個逃過兵士們的虎口,膽大妄為,全是劉光世縱容的結果,真真是做賊的喊捉賊。
「劉將軍為民喉舌,苦民之所苦,先除秦賊再保鄉土安寧,真是江寧人的福氣。」
言不由衷吹捧劉光世。
「那是,將軍愛民如子,總是告誡軍士不得擾民,更要為民分憂解勞。」
都是人精,瞎話隨口就有,說著說著相談甚歡。
「小王八蛋楞在那邊做什么,還不來給爺爺們倒酒。」
收到包丹送上的一小盒子珍珠后,什將已經把他當成自己人,使喚少年送酒來。
「來了。」
少年臉上不顯,背過身時狠狠惡罵一頓,在酒壇子里吐了一口唾液,這才笑盈盈轉身端著壇子走近,規規矩矩替眾人滿上,包丹隨手領了幾個銅子打賞,他收了,回到內室,沖著歪在地上,手腳彎折,嘴里塞著破布,痛得全身是汗的姚大泄憤。
「死老狗,沒跟你算這筆帳,我曾牛跟你姓。」
少年正是曾牛,早從第一回跟侯通上擎云寨,唐寅便發現茶寮有古怪,敢在土匪窩眼皮子底下做買賣,干凈不到哪里去。
要動擎云寨,控制耳目不可少,唐寅第一個目標便是控制住茶寮,一頓好打,姚大什么都招了,蛇鼠一窩,仗著胡丁這座大靠山,姚大干盡骯臟事。
肢斷處被踩個正著,老姚慘叫昏了過去,聲音太凄厲,縱然隔著布仍傳到外頭。
包丹心知肚明卻當作沒聽見,耿大義大口喝酒,不忘說風涼話喊曾牛出來,要他整頓茶寮別讓耗子亂叫。
幾碗黃湯下肚,包丹才告辭。
「大楚余孽四處流竄,前面不太平,拿著我的腰牌,遇上盤查就說你是狗鼻子的兄弟,包準不會有人為難你。」
以狗鼻子為首,滿間茶寮全是精武門的人,昔日洗馬局的探子扮起軍士再簡單不過。
包丹不疑有他,帶著耿大義等人繼續前進。
半刻后,狗鼻子吆喝眾人動身:「上箭,上好箭,上好殺人的箭。」
前方有破嗓子把守,不久包丹便會碰上,那塊腰牌不是護身符而是索命令。
既然前有虎,后自然也要有狼,狗鼻子帶人包抄,要讓包丹無路可逃。
「馬全喂了巴豆,拉的稀巴爛,有得他們好受。」
曾牛對馬動了手腳,確保圍殺成功。
「你和浦生都干的不錯。」
狗鼻子贊賞曾牛的眼光。
遞過一架弓弩給曾牛。
「說話算話,第一箭交給你。」
行前,兩人做了約定,沒出紕漏,狗鼻子就答應讓曾牛用真正的弓弩練手。
「瞧好吧你,看小爺我怎么發威。」
曾牛發下豪語,肩扛著殺器,朝包丹去時的路大步邁進。
送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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