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照菽兄好久不見。」
唐寅一眼認出倪舉人,喊出他的表字。
聲音一如記憶中,這還有假,倪舉人不理會士兵的勸阻,三兩下來到唐寅跟前。
「我早說過吉人自有天相,伯虎你一定能逢兇化吉,那些人硬是不信。」
想到說這些晦氣,改問:「你是怎么逃出追殺?又怎會跑到宣州地界來?」
忠人之事,邊說,倪舉人依舊上上下下將唐寅瞧個遍,他也不愿受人蒙蔽。
但見唐寅泰然任他察看,塵土藏不住俊秀脫俗,破爛滿是補丁,割成細線如織網的青衫,邋遢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仙味、美感。
「遭遇了什么事嗎,伯虎為何會如此潦倒?」
任誰看了唐寅三人,再看向流民都會覺得格格不入。
雖無功名在身,唐寅在江寧絕對是一號人物,他既挺身出面替流民請命,于情于理流民必然對他多所禮遇,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穿得如此臟穢。
江寧是亂了,但終究不是顆粒無收的饑荒,流民尚且有模有樣,衣鞋不缺,為何獨獨唐寅這幾人衣破鞋穿?反倒像是刻意為之,可腿上的傷又不似作假,知府大人說了,若唐寅為真,立刻將他請進城中醫治,傷絕瞞不過大夫。
彷佛看出倪舉人心中所想,狗鼻子、破嗓子羞愧地低下頭,他們早跟唐寅說過,這會露出馬腳,是唐寅執意要這么做。
乞丐的頭發發黃干枯糾結成團,哪會像他用微微燒過鐵棒細細繞卷,又涂上發油維持濕亮,更不會把袍子硬補上幾塊,拿小刀戳洞再割成網絲。
需要弄得這么慘嗎?
狗鼻子受夠了唐寅說的品味,忍不住出聲制止抗議。
過猶不及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唐寅卻像是著魔似地,聽不見人言。
一心一意專注在自己的臺型,三申五令要他們改口叫他唐乞兒。
只見副將對麾下耳語幾聲,麾下退下,城門卻關閉如舊,小半個時辰過去,耆老們灰心,謝過唐寅相助,正要率眾離去,一個大竹籃吊了一名斥候落地,斥候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埋伏,不在箭圈之內,一手按住隨風上下起伏的紙角,移開石頭,將詞折迭收進衣袖內,循原路坐上竹籃,讓同僚拉他上去。
詞到了副將手里,見是滿江紅,副將不由得往外看了一眼,即便已離得老遠,唐寅仍準確感知道目光,抬頭迎上,頷首回禮。
副將沒想到唐寅的視力這么好,尷尬地回頭,將詞交給身側的文士,這事他做不了主,于是派人去請示守備將軍。
守備將軍向來謹慎,而為了號召天下義士來歸,穩固新朝,朝廷到處散發唐寅的滿江紅,將唐寅捧上天,宣州城內茶館說書人天天說著唐寅事跡,引神火夜焚秦賊府,跑馬地一槍貫地震諸惡,亂葬崗上斬妖邪,被斬首時天地為之同悲,大雨怒雷不斷,首級送到金人狗皇帝案上時,還張嘴痛罵三天三夜,嚇得狗皇帝差人作法鎮壓。
越說越邪呼,身為知情人之一,守備將軍知道這是知府大人故意放縱,無非是希望激起同仇敵慨,凝聚百姓向心力。
在辨明真假之前,若是讓百姓知悉,在宣州城儼然成為民族英雄的唐寅,被他拒于門外,百姓沒吃了他這個守備將軍,知府大人先會找上門算賬,怪他破壞好不容易擰成一股的民心。
于是他親自跑了一趟知府衙門。
幸虧他去了。
知府大人如他所想象的重視,派了一個曾到江寧六如居采買紙張,見過唐寅的幕僚到城門瞧個究竟,是真貨盡快回衙門稟告,假貨當場揭穿,免得撩動民心。
茲事體大,幕僚又找了兩名好友同去,其中一位倪舉人對唐寅推崇至極,曾在六如居臨摹桃花庵歌,沾羽鶴詩社社首蔡明堅的光喝過唐寅親制炒茶,三人暢談詩詞歌賦,賓主盡歡。
回宣州府后,倪舉人沒少跟別人聊過唐寅,面貌、身形、文風傳神逼真,幕僚第一個想到就是他。
手中滿江紅一過眼,變將詞交給迫不及待的倪舉人。
「是,這正是唐賢弟的字跡,唐賢弟人在哪,你們還不趕快讓開城門放人進來?!?
倪舉人一個字一個字端詳,手不住地顫抖。
按理說文人相輕,他卻大反其道對唐寅百般推崇,唐寅的文采、展露出的膽識深深折服了他,聽聞唐寅死去,他幾日顆粒未進,為世間痛失一位英才而感傷。
再見唐寅的墨寶,摸著上頭微微濕潤的墨跡,倪舉人激動地將半個身子探出墻外,找尋副將口中狼狽如乞兒,遮不住只身風范光彩的男兒。
無奈眼力不夠,只看見一名頭發散亂、衣衫襤褸的男子立坐在擔架上,卻如同副將所說,男子通身神氣,
應了那句腹有詩書氣自華,讀書萬卷始通神。
「放我下去,我要去見見唐賢弟。」
心中莫名篤定,倪舉人將詞交還給幕僚,就要往吊籃坐。
「切慢,待我回去請示大人再行定奪。」
幕僚喊住倪舉人。
「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安什么心,以為安了一個亂民的罪名,外頭的江寧百姓就能任人宰割嗎?大楚朝才建立多久,恐怕他們連皇帝是誰都分不清,何來投敵叛國之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想殺雞儆猴找金狗去,拿自家人開刀,也不怕百姓離心?!?
為未來參與國政所準備,舉人目光看得更為深遠,情急下,倪舉人也不給朝廷臉面,直接道破這次屠戮江寧的用心。
幕僚何嘗不知,其實就連知府大人也不贊同朝廷此次的作為,但在朝廷松口前,不能明目張膽與朝廷作對。
擔保會替唐寅說好話,幕僚及另一位文士勸下倪舉人,這才打消他的念頭。
有了結果幕僚差人回去報信,知府大人同意派一小隊人護送倪舉人出城。
這些日子流民們見到士兵如遇猛虎,避之唯恐不及。
到了緊要關頭,唐寅也不想途中生變。
見有人從小門出,指揮擔架再次上前,官兵無須戒備,流民也不必惶恐。
「照菽兄好久不見?!?
唐寅一眼認出倪舉人,喊出他的表字。
聲音一如記憶中,這還有假,倪舉人不理會士兵的勸阻,三兩下來到唐寅跟前。
「我早說過吉人自有天相,伯虎你一定能逢兇化吉,那些人硬是不信。」
想到說這些晦氣,改問:「你是怎么逃出追殺?又怎會跑到宣州地界來?」
忠人之事,邊說,倪舉人依舊上上下下將唐寅瞧個遍,他也不愿受人蒙蔽。
但見唐寅泰然任他察看,塵土藏不住俊秀脫俗,破爛滿是補丁,割成細線如織網的青衫,邋遢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仙味、美感。
「遭遇了什么事嗎,伯虎為何會如此潦倒?」
任誰看了唐寅三人,再看向流民都會覺得格格不入。
雖無功名在身,唐寅在江寧絕對是一號人物,他既挺身出面替流民請命,于情于理流民必然對他多所禮遇,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穿得如此臟穢。
江寧是亂了,但終究不是顆粒無收的饑荒,流民尚且有模有樣,衣鞋不缺,為何獨獨唐寅這幾人衣破鞋穿?反倒像是刻意為之,可腿上的傷又不似作假,知府大人說了,若唐寅為真,立刻將他請進城中醫治,傷絕瞞不過大夫。
彷佛看出倪舉人心中所想,狗鼻子、破嗓子羞愧地低下頭,他們早跟唐寅說過,這會露出馬腳,是唐寅執意要這么做。
乞丐的頭發發黃干枯糾結成團,哪會像他用微微燒過鐵棒細細繞卷,又涂上發油維持濕亮,更不會把袍子硬補上幾塊,拿小刀戳洞再割成網絲。
需要弄得這么慘嗎?
狗鼻子受夠了唐寅說的品味,忍不住出聲制止抗議。
過猶不及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唐寅卻像是著魔似地,聽不見人言。
一心一意專注在自己的臺型,三申五令要他們改口叫他唐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