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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陳東說這句話,我信,你一個名不見經傳,不知從那個土穴爬出來的小小螻蟻,居然敢在本公子面前說大話。」
**裸地嘲笑郭延年自不量力。
王賢和趙延年從小斗到大,太了解他的脾氣,縱然不敢冒犯皇族,但少不了要暴跳如雷,吳嬛嬛的話卻沒有激起半點波瀾,郭延年和那四名國子監生老神在在地安站著,甚至露出一絲微笑。
「螢燭之光豈能與日月爭輝,延年才疏學淺,名聲不顯,萬不敢與陳學長相提并論。」
刻意將吳字咬得極重說道:「吳公子,您或許忘了一件事,陳學長仰仗著誰的書聲討朱勔?皇城前數萬儒生,汴京百萬百姓皆知玉堂春是出自誰的手筆。」
五十多個人的視線,隨著郭延年聚焦在唐寅一身。
蔣杰覺得不對勁,手上的汗毛立了起來。
唐寅做出安坐家中,禍從天上來的無辜樣,搖手要郭延年莫再說。
「若沒有玉堂春道出民心,便沒有皇城數萬儒生的為民請命,朱勔仍安享榮華富貴,桃花庵主立言以明志,正是我輩中人皆應效法的義舉,江南學子無不敬佩。陳學長在北,桃花庵主在南,只待桃花庵主振臂一呼,召喚萬千學子響應討賊,南北聯合,何愁大事不成,朱賊不死。」
趙延年眼睛都發熱了。
收到唐寅的私信后,他想了一整夜,終于從信里提到的高祖本紀,找出自己該走的路,沒有成大事的本錢,不一定就不能創造一番功業,他可以像是輔佐劉邦打江山的韓信、張良、蕭何一般,當一個稱職的配角。
沒有比唐寅更適合出面召集江南學子了。
太學和國子監里的南方儒生,對陳東上回一個人獨攬功勞早有不滿。
嘴巴上說討賊救國人人有責,卻僅有他一人得美名。
這回又拾桃花庵主的牙慧,用玉堂春成就自己的功名。
郭延年和幾個同窗一說立刻得到回響,陳東在汴京能做的,他們在江寧也能做,而且更師出有名。
唐寅點個頭,由他們去串聯,不用半天便能將康王府包圍,證明江南人不是北方人眼中沒志氣的軟骨頭。
以桃花庵主今時今日的名氣,十萬人不在話下,想必陳東也沒想到,拿唐寅當墊腳石的同時,也把唐寅推到聲望的最高峰。
聲勢做大,朱勔不死也難,屆時論功酬勞,唐寅至少能瓜分陳東一半的光彩,看陳東還敢不敢囂張,再拿自己當天下文人的榜樣。
只要不太笨,都聽得出趙延年話里的深意,被趙延年刺傷的怒氣瞬間消逝,眼神跟著他一起紅熱升溫。
王賢反應最為強烈,在他眼里,趙延年就沒有像今天這么順眼過:「說的好,陳東是什么玩意,玉堂春是他寫的嗎?為民喉舌,言人所不敢言的是桃花庵主,在玉堂春問世前,他干了啥毛事,還不是眼睜睜看朱勔四處溜達。」
冷不防摟著唐寅的肩膀:「兄弟你就別推辭了,明兒你登高一呼,我王賢替你打頭陣,把該我們的榮光從那些自命不凡,從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汴京人手里拿回來。」
因為人多,捉著名分,陳東能和皇室叫板。
八天過去了,太上皇和皇上不是不想辦陳東,而是怕激起民變,怕讀書人反彈,不能、不敢辦。
既然如此,江南也能如法炮制。
「還有我。」
「算我一份。」
「我羽鶴詩社必然全員到齊。」
一想通,與會的人個個熱情爭相參與。
蔣杰發毛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萬一唐寅真答應了,南北儒生一塊鬧動,互為犄角,被大臣利用,朱勔必死無疑,以后官家還有威信可言嗎?
「蔣杰。」
想得入神時,吳嬛嬛怒聲叫喚。
「老奴在。」
「叫人把這個口出狂言的人拖出去,本公子不想看見他。」
吳嬛嬛要當眾教訓趙延年。
「公子萬萬不可。」
蔣杰阻止吳嬛嬛,什么時候都行,就是此時不能意氣用事,她久居深宮,不懂得這些讀書人的陰謀詭計,這些滿口之乎者也的人,平常落單不可怕,一給他們機會傾巢而出,所到之處尸骨不存。
否則官家現在還是皇上,而不是太上皇。
罰了郭延年只會幫他造勢,使他的氣焰更高。
「耳聾了,沒聽見我說的話嗎?」
蔣杰只覺得下腹部一處已經摘了,空無一物的部位,一陣疼痛,又不敢違背命令,大聲呼叫侍衛親軍。
剽悍的親軍毫不客氣拖走郭延年,卻見到他豪氣沖天地大叫:「死有輕如鴻毛,重如泰山,為正道,為公理而死,我郭延年無憾矣。」
王賢和一干人等,羨慕不已地目送趙延年離去,恨不得被拉走的人是自己。
雨持續地下,一張被雨水澆淋的臉,聲嘶力竭被兵士拖行,還有比這更悲壯撼動人心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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