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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唐寅的說話聲,秋香一臉得意看著袁絨蓉,她早說了,唐寅和華掌柜一議起杭州的事,沒談上一、兩個時辰不會結束,一人一杯一碟,數量剛剛好。
得了唐寅允許進書房,卻見到里頭多了一個,男子裝扮,頭發、衣袍微濕,一雙杏眼盈潤,身子曲線略顯,藏不住脂粉味,連秋香都看得出是女扮男裝的女子。
袁絨蓉在瀟湘院見過一次面的張夫子陪坐在一旁,態度恭謹,目不斜視。
「還不拜見吳公子,張夫子。」
來者是客,何況吳嬛嬛和張夫子冒雨前來,告知唐寅一個重大的消息,豈能怠慢。
秋香、袁絨蓉屈身向兩人行禮,吳嬛嬛和張夫子眼神停留在袁絨蓉身上,尤其是吳嬛嬛像要把袁絨蓉給看透了,目光黏在她的臉上。
唐寅為袁絨蓉贖身一事鬧得滿城風雨,連說書的都編了一個段子在茶館里說道。
好奇心人皆有之,袁絨蓉不怪他人打量,但吳嬛嬛給她的感覺太怪異了,有欣賞,有檢視,欽羨里帶著幾許妒意,甚至是只出現在男子眼里的情火,但她卻是女兒身。
「誰告訴妳們有客人來?」
見袁絨蓉和秋香一個人送上香茗,一個人遞點心,唐寅疑惑地問。
秋香哪敢說茶和點心是給自己預備的,傻呼呼地直笑,唐寅一看,便知她打的小算盤。
「奴婢剛好路過瞧見,就請秋香妹妹幫個手,甜糕是九如茶坊今早現蒸的,請各位嘗嘗。」
袁絨蓉不著痕跡地將事情攔在肩上,穩重得體,唐寅越發覺得家交給她管,應該會有一個新氣象,這不,院子交給她打理,沒幾天就變得清爽順眼。
「袁姨娘客氣了。」
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吳嬛嬛以唐寅的妾室稱呼她。
見唐寅沒解釋的意思,袁絨蓉也不多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便要帶秋香退下。
「這件事與袁姨娘也有關,不如請她留下一聽如何?」
兩人一來,張夫子便直接道出吳嬛嬛身份,當朝公主要留人,唐寅哪能說個不字,不理會巴巴地望著自己的秋香,單獨留袁絨蓉在身邊。
雖然納悶,袁絨蓉仍本分站在唐寅身側。
「袁姨娘可知,因為玉堂春,整座東京人仰馬翻,雞飛狗走。」
吳嬛嬛笑說。
「公子何出此言?」
袁絨蓉更迷糊了。
「太學生陳東糾結了數萬儒生到皇城前,以替玉堂春請命為由,請求今上處死朱勔,如今東京誰人不知玉堂春、蘇三的大名。」
陳東討賊文里寫著,玉堂春不單是蘇三一人,每個因朱勔而家破人亡的江南女子皆是玉堂春。
不輕易在外人面前落淚,袁絨蓉忍住傷悲和悸動,望著唐寅,想從他口中得到確切的答案。
書房里的人,當屬袁絨蓉最渴望朱勔受戮。
「吳公子在東京的熟人捎信來說,請命的人在皇城外已坐了八天,聲援的人不減反增,聲勢不亞于上回的論六賊禍。」
為防落空,唐寅不想給袁絨蓉太多希望,但話中的意思是,繼蔡京、王黼、童貫、李彥、梁師成之后,朱勔極有可能伏法受死。
「那也是少爺的功勞,與絨蓉何干?」
袁絨蓉都不曉得如何壓抑住了淚水,恬靜無傷地說。
沒有看見預期的反應,吳嬛嬛有些失望,畢竟她可是叫人查了袁家的老底才來,但也無妨,她來主要是為了給唐寅提個醒。
「袁姨娘說得對極了,短短幾天玉堂春便被翻印數萬本,日后必然人手一卷,桃花庵主的詩詞滿街傳,人人都說,六月雪花冤,五月桃花怒,貴少爺的名聲響徹東京,上達天聽。」
吳嬛嬛話說得輕挑,內心卻沉重。
身為太上皇之女,她知道父皇的性子,和朱勔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或許父皇和皇兄會再次迫于壓力,下旨誅殺朱勔,但有哪個君王能忍受臣子一次又一次挾眾逼迫。
保朱勔,不單是太上皇重要朱勔,也是為了保住皇家的顏面,保不住朱勔,皇權等同虛設。
陳東聲勢正旺,整個大翎朝的儒生站在他的背后,在外患清除前,天子之怒傷不了他分毫,動不了陳東,遷怒給唐寅,一道旨意,隨便安個罪名,便能叫唐寅死無葬身之地。
看著面前郁著眉頭,笑不開懷的唐寅,吳嬛嬛愧疚更深了。
蔣杰那個老閹貨,竟瞞著她,給父皇上了一道密折,參唐寅幾項大罪,又撞上陳東以玉堂春為引,聚眾逼宮,就怕父皇無處可發的雷霆之怒,轉降到江寧,唐寅成了陳東的替罪羊。
吳嬛嬛以為,蔣杰會注意到玉堂春,全是她手不離卷,又專程到太白居聽書看戲的結果。
「是禍不是福。」
唐寅傷懷地說,哀色化做眼淚,盈著他純善無垢的眼珠外。
「集思廣益,說不定可以想出解決的良策。」
看唐寅這般沮喪,吳嬛嬛自責到不行。
「來不及了。」
唐寅搖頭嗟嘆。
盜印防不勝防,捉不勝捉,數萬本那可是多少貫錢的損失?更別說之后,著作權易傷難愈,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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