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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婉地緩住袁絨蓉,爭取時間調查邱立的身家背景,挑在袁絨蓉贖身后才坦言身份,讓人不得不防。
袁絨蓉又想要跪,看見唐寅青著臉才低著頭說:「絨蓉多謝義兄的好意,絨蓉只想留在少爺身邊,盼少爺收留。」
認了義兄卻不肯到邱家,袁絨蓉執意跟著唐寅。
「貪圖回報,昨晚伯虎就不會安排絨蓉住在桃花塢。」
唐寅真想,他相信袁絨蓉會自愿獻出身子。
「少爺越是施恩不望報,絨蓉越應該知恩圖報。」
唐寅無所求,反而讓袁絨蓉內咎更深。
「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不該計較利害得失。」
袁絨蓉的錢財剛鎖在六如居的庫房里,有錢傍身,袁絨蓉可以過著衣食無虞的日子,等唐寅幫她去了妓籍,回復良民身,依她的才貌,又有邱立從旁幫襯,不愁找不到好的歸宿。
帶著萬貫家財當人婢女,袁絨蓉愿意,唐寅還不敢收。
「報恩的方法有很多種,沒有必要犧牲自己。」
雖然不符合這個年代的價值觀,但唐寅希望袁絨蓉能懂。
「少爺有沒有想過,全江寧城的人都知道您贖了絨蓉,從昨晚起絨蓉便是唐伯虎的侍妾,大翎律明載,妾乃賤流與奴同,離開唐家,絨蓉就是逃奴,還是個背主忘義的賤奴,天地之大,哪有絨蓉的棲身之地。」
不談情,袁絨蓉談法與理。
「所以我才讓妳先住在桃花塢,之后隨我們到杭州,屆時妳便能重新開始。」
唐寅有點火氣,直稱妳我,到大翎朝至今,他所有的行動全經過規劃,出手前就想好退路,和種種應變之道。
在蕭千敬面前,張大虎就是只病貓,這只貓卻能將王姨吃得死死的。
從王姨找了張大虎出面,張大虎栽在自己手里的那刻起,唐寅就有十成把握,順利贖出袁絨蓉。
袁絨蓉出身教坊司是意外,但還在唐寅能克服范圍內。
大翎朝面臨生死存亡關頭,朝廷全亂了套,教坊司有閑工夫去捉一、兩個罪奴?遞了狀紙告發,貪官能把紙給吃,也不愿成案。
唐寅有足夠的時間拆解王姨給的難題,其實當下他就想到破題關鍵,只需要等待時機成熟,便可迎刃而解,袁絨蓉不會再是賤籍,甚至可以為雙親洗清冤屈,堂堂正正當一名忠良之后。
偏偏袁絨蓉死要鉆牛角尖。
「相信我。」
唐寅有點恨鐵不成鋼了。
「絨蓉相信少爺,但人活著求得是一個心安理得,若是良心有欠,縱然絨蓉錦衣玉食也會不得安生。」
唐寅嘴角一抽,氣笑了:「我要了妳的身子,把妳當牛馬使喚妳才會開心?」
「少爺開心,絨蓉就開心。」
袁絨蓉眼神澄亮地說,鐵了心要一條路走到黑,又來一顆頑固不靈的臭石頭。
唐寅嘆了一口長氣,暗暗罵了一句:「你們這些死古代人。」
「既然妳心意已決,就按照妳說的做,以后妳就和秋香一樣做我的貼身丫鬟,想通了,想走,隨時都能走。」
眼見有理說不清,唐寅放棄勸說。
秋香露出大白牙,心花怒放,挽著袁絨蓉的手,高興有人能和她作伴。
「去換掉這身衣服,看了就礙眼。」
與秋香待遇同,意謂沒有身契捆綁,不受家奴品級規定,主仆關系僅此于形式上,相處模式全由袁絨蓉掌握,為奴為友全在她的一念之間,唐寅并不干涉。
「順便洗把臉,也不知道丑。」
嫌惡似地打發秋香和袁絨蓉走,唐寅回到院子里,招呼這一群不速之客。
「唐先生高義,邱某佩服,舍妹有幸能遇見您,是她的福氣,日后有用得著邱某之處,但說無妨,邱某一定鼎力相助。」
唐寅說破喉嚨,也沒有當事人現身說法來得可信,經袁絨蓉一說,邱立方知誤會了好人,改換尊稱,以表對唐寅義行的欽佩之心。
未免又生誤解,唐寅把袁絨蓉自愿為奴的事說了一遍,再三申明,決不會做傷害袁絨蓉的事。
「舍妹跟我說過了,這孩子和她大哥一個樣,在義理上沒有絲毫轉圜的余地,就請唐先生在她成親前,多加照拂。」
古代人全沆瀣一氣,邱立放心義妹在唐家為婢,唐寅也沒什么話好說,說了聲一定,不再與之糾纏。
「難怪鄧前輩對老弟另眼相看,小小年紀就懂得義字當頭,不見色忘義,哥哥不如你。」
蕭千敬與有榮焉,從袖袋中取出一張契書。
「這是袁姑娘的身契,本想當作賀禮,你收著,待會兒交給她,全了這場情義,她是個好姑娘,你們又般配,真得不再考慮看看?」
早算到,蕭千敬會借花獻佛送來身契,教坊司的奴籍在前,身契形同廢紙,能握在手中還是比較安心。
唐寅也不矯情,替袁絨蓉謝過。
「伯虎,我王賢今天徹徹底底的服了你,江寧府唯有你堪稱為君子。」
端來酒杯欲敬唐寅。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莊啟德要大伙一塊同飲。
以前他眼中的唐寅,是書生外表,商人的根骨,不怕開罪莊家,善用自身優勢,捉住他想自立門戶的心,私下提議合資開設染坊,細水長流,穩穩將錢袋子握在手中。
文人重視氣節,標榜開大門走大路,唐寅不吃這一套,重實利而輕虛名,但又肯做吃力不討好,無利可圖的事,袁絨蓉就是一例。
有為有守,重信義,目光精準且洞悉人心,唐寅,唐伯虎,真真人中龍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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