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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而來的文太沖見狀,追趕唐寅為屬下報仇,卻不知唐寅早準備了下一步,等著請君入甕。
唐寅的鎮定令南石當遲疑,撇過頭看了蔡行青一眼,蔡行青精于察言觀色,是分辨人說話真假的老手,
南石當見蔡行青一臉詫異地點頭,明白唐寅的話有其真實性,既驚又愕地繼續問道:「說仔細一點。」
其中必然有貓膩,南石當想挖出真相。
唐寅就怕南石當失去興趣,斷然對他下殺手,人一被勾起好奇心,就沒有那么容易停止。
「你們知道過方臘在杭州藏了一大筆寶藏嗎?」
入草為寇,過著喋血生涯的人,深黯殺人放火金腰帶這個道理,說再多,不如誘之以利。
眾人皆知,第一批攻進杭州的朝廷兵馬,所得是一座已被搜刮一空,僅剩無數饑民的空城,方臘等人伏法,財寶卻不知去向,這些年包括方臘余孽在內,暗中尋寶的人不少,全都一無所獲,是讓人想著便眼紅,確有其事,無從證實的傳言。
「廢話,有誰不曉得的嗎?」
南石當厭惡唐寅顧左右而言他,張大嘴,像要吃人似地吼叫說。
「我有寶藏的線索。」
唐寅說。
香餌剛丟出,南石當和蔡行青就像是兩條餓壞的食人魚,貪婪地游了過來。
「就憑你?」
南石當哈哈大笑。
在講究寒窗苦讀的古代,一個專注于學問的讀書人,除了書里寫的,見識比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秀,強不到哪里去,如何能得知風騷一時的方臘,刻意隱藏起來的秘寶,更別說當時的杭州城亂得一塌糊涂,兵荒馬亂之際,保命都來不及了,誰有心思注意財寶的轉移。
按理,笑完后,南石當應該回到正題,繼續逼問唐寅如何用水和尿,解決了班得麒
「你去過杭州嗎?」
南石當卻咬了餌,把班得麒拋在一旁,蔡行青更是收起了刀,豎直耳朵聽著。
「我出身杭州,方臘進城時,我和賀家家主關在一塊,親耳聽到方臘問他,城里有沒有可以藏物的私窖。」
不吊胃口,唐寅直接了當地說出,編撰好的謊言。
「賀從禾?」
蔡行青一喊出名字,唐寅便知他咬住了餌,目前只是淺淺一口,還不到拉鉤的時候。
「賀大老爺說有,而且是賀家世代相傳,僅有家主知悉的地下庫房,他愿意獻給方臘,條件是方臘得放過賀家全族,只要方臘答應,他負責帶路,事后會自盡永遠封口。」
唐寅繪聲繪影地說著,人事時地物樣樣不缺,增加可信度。
「方臘說要考慮考慮,隔天一早就到牢房提走了賀大老爺。他們一走,兵卒便將牢里的人丟進用來埋死人的大坑滅口,我命大,被埋在最上面,趁晚上一場大雨,從爛泥里爬了出來。」
描述的活靈活現,叫人不相信也難。
不等南石當問,唐寅接續,把他們最想知道的事道出:「賀大老爺知道自己命不長久,一晚上睡不著,看見我還醒著,又是個孩子,就把藏在衣服夾層里的地圖交給我,請我轉交給賀家子孫,或許是想到我也難逃一死,打消念頭將圖收了回去。」
「圖,你記住了。」
蔡行青按耐不住問了。
「我畫了個大概,藏在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放過我,藏寶圖我雙手奉上。」
示敵以弱,等待反擊契機來到。
「有圖在手,你為什么不自己去取?」
蔡行青介入,南石當讓出位置。
在寨子里的排名,蔡行青大過于南石當,為寨子辦事,向來由他拿主意。
「藏寶處要是憑我一人之力就能占據,方臘會把東西往那塞?我本想過幾年湊齊人馬再去挖寶,現在命都快沒了,金山銀山我也不看在眼里。」
做出為自保不惜一切的姿態,取信于蔡行青。
蔡行青低頭,將手扶在額上,像是思考,眼神飛快朝南石當瞟了一眼,兩人搭檔辦事多時,默契十足,南石當立刻接話。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牛首山既然接了單子,萬沒有中途罷手的可能,不過若你所言屬實,或許我能向大哥求個情,賞你個三刀六眼后,放你回江寧。」
「石頭你瘋了,出爾反爾,以后還有誰會跟咱們做買賣,今天非殺了他不可,藏寶圖我們再慢慢找。」
蔡行青扳起臉孔,抽刀甩腕,一道銀光筆直朝唐寅飛來。
光閃同時,南石當彈臂出指,在唐寅右眼前一寸處,夾住飛刀,刀身在他指頭顫晃晃地搖動。
為求脫身,唐寅全神貫注,蔡行青使眼色的瞬間,唐寅便捕捉住。
他們要唱一出黑臉、白臉的戲碼,唐寅奉陪到底,閉眼、縮起脖子,扯著喉嚨叫道:「好漢饒命。」裝慫到底。
蔡行青、南石當相視一笑,內心均想嚇住了唐寅,還怕他不就范,等藏寶圖到手,再殺他不遲。
南石當將飛刀往地上一扔,哐當一聲,唐寅怯懦地睜開眼。
「九哥聽弟弟一言,有了這筆財寶,擎云寨的兄弟們就不用再干殺頭的營生,這是大功一件,大哥知道了,不但不會怪我們自作主張,還有褒獎你我一番。」
只見南石當唱作俱佳勸說蔡行青。
「佛爺說的是,這筆不義之財,有能者得之,我唐伯虎對天立誓,只要兩位英雄愿意放伯虎一馬,伯虎必當結草銜環報此大恩,如有違背,愿遭天打雷劈,死無全尸。」
發下毒誓,趕緊讓這場爛戲落幕。
「讓我想一想。」
蔡行青假裝沉思,在屋里踱步,一副天人交戰樣。
唐寅細不可見地抽了抽嘴角,發出哀聲說道:「久聞牛首山的好漢武藝高強,義氣干云,平日懲奸除惡,劫富濟貧,老百姓一說到擎云寨全是一個勁叫好,北梁山、南擎云的名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國難當頭,民不聊生,正需要諸位義士大力襄助,有錢好辦事,有了這筆金銀,招兵買馬不成問題,有朝一日必能大展拳腳,創出一番轟轟烈烈的偉業,您是做大事的人,何必被伯虎和他人區區的小恩小怨絆住手腳。」
南石當暗自發笑,擎云寨以打家劫舍、殺人越貨聞名,惡名昭彰,官府派兵剿了兩次,他們化整為零,打散在江寧府各地作亂,鬧得百姓不得安生。
剿不成只能撫,翁彥國接納方知林的建議,派了江湖淵源深厚的蕭千敬出面做說客,以不在江寧府犯事為條件,對牛首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梁山泊為了博名聲,多少會做點好事,擎云寨可是壞事做絕,要不是真慌了,唐寅哪會將兩邊相提并論。
奴顏婢色至此,可見他嚇得魂飛魄散,為求生,包括尊嚴在內,什么都能拋棄,最是好擺布。
「大哥跟我們說過好幾次,成大事不拘小節,九哥就聽弟弟這一回,他要是兩面三刀說渾話騙咱們,弟弟將他五馬分尸,大卸八塊。」
瞪著唐寅的眼睛恐嚇。
「伯虎絕對不敢,兩位的大恩大德伯虎銘記在心。」
唐寅使勁地點頭,這時一道人影閃過窗紙。
習武之人五官靈敏,縱然背對門窗,蔡行青機敏感受到不對勁,正要回頭察看,唐寅擠出剩下的力氣,連人帶椅摔落著地,口里大呼:「東西就藏在添夏村桃花橋墩柱的暗格里。」
唐寅不知來人是誰?但深夜潛行,不告而至,與南石當、蔡行青兩人必定是敵非友。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管黑影來意為何,唐寅都要為他打掩護,即便這人只是個尋常飛賊,也要用藏寶圖誘得雙方廝殺一場。
南石當、蔡行青不會讓他人分一杯羹,必除之而后快,而亂才有活路。
果不其然,蔡行青將注意力移到唐寅身上,一息之差,一支竹筒順利戳破窗紙,送了一道紅色輕煙進房里。
「忘生塵,九十九仙。」
以收集毒物迷藥為樂,對毒醫、蠱門知之甚詳的南石當,一聞到牡丹的甜香,反射說出自己所中的毒,隨即支撐不住,倒臥在地。
蔡行青手行如鞭,揚刀要射,身子卻酥軟如泥,癱滑跪倒。
見到竹節的那一刻起,武俠小說和電影里的畫面沖上眼簾,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唐寅屏住呼吸,閉上眼睛裝昏,伺機而動。
強烈的睡意襲來,眼皮像是被焊住似地睜不開,驚覺到南石當口中忘凡塵,竟是雙效型的強力麻醉藥,除了經由呼吸道,還能透過皮膚接觸,剝奪人的自主行為能力。
超出唐寅所熟知的現代醫學理論,卻更貼近于武俠小說,對無孔不入,防不勝防的奇毒的描述。
「小說誠不欺我。」
唐寅昏厥時竊竊私語地說,臉上泛著欣慰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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