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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張大虎帶人圍上,砍傷阿梁后,唐寅就沒想著今天能夠善了,先前的客套話不過想松懈張大虎的戒心,爭取時間觀察局勢。
張大虎高唐寅整整一個頭,壯得像只黑熊,和他的大嗓門相比,聲音不夠渾厚嘹亮,就朱無極的說法,此人丹田之氣不足,粗黑的大腿宛如鐵柱,踏在地上的足跡卻淺薄模糊,顯示下盤無力,丹田、腰馬,一管內力,一管外力,內外皆虛之人,武功再強也有限。
無論對打、廝殺,力與速度缺一不可,刀劍的發明正是為了彌補體型、力量上的差距,一把鋒利的兵器在手,配合極快的速度,切斷肌腱、氣管、動脈之類,能造成大量出血,或是剝奪行動能力的要害,以下克上,以弱贏強并非不可能。
唐寅見過刀速最快的人,當屬文太沖身邊的副領震天閃班得麒,幾十斤重的特制樸刀,在他手里,像是揮動匕首那樣地寫意,當馬賊們疲于奔命應付從四面八方射來的竹槍,唯有他,以唐寅肉眼不及的速度,在竹槍近身前一一砍除。
好在后來他和其他人一樣身陷在火海里,只要文太沖的身邊多一個他,結局將會改寫,唐寅和秋香早已成為刀下亡魂,豈能有今日的逍遙自在。
張大虎并非班得麒,他的刀唐寅看得清,缺乏壓倒性的力量,無法閃躲的速度,張大虎就算不是只病貓,也不會是打不倒的猛虎。
有勝算就值得一搏,何況唐寅自認勝率高過五成,經過兩年毫不懈怠反復地鍛煉,他已能準確刺出當年令文太沖嚇出全身冷汗的一槍,無須將自己置于賭命壓力下,又快又狠地擊中目標物。
樹倒猢猻散,打敗了張大虎,其他人阿貴就能處理。
「說不出來了吧,我過江豹毛七平生最討厭裝模作樣的人,就讓我好好教訓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暴牙男人繼續叫囂,彎腰就要撿起齊眉棍。
只見唐寅目不斜視,跨前一小步,踩住棍中央,靴底輕輕向后一滑,連拖帶拉,在齊眉棍滾動時,鞋尖順勢鏟入空隙,朝上一挑,棍子離地飛起,從毛七的鼻梁前掠過,進了唐寅伸出的手里。
右手一抓牢,左手旋即攀上反扣住棍身,弓腿、移肩、縮腰,齊眉棍穩穩架在腰側,如同裝填了彈藥的炮臺,蓄勢待發。
「霸王槍唐伯虎。」
喊出這名號時,唐寅腦子回蕩著秋香的話。
按秋香的意思,依唐寅給人的形象,習練的槍法該叫君子槍、才子槍,再不濟也要叫書生槍,霸王槍聽起來就是一把虬髯,眼如牛瞳,一臉烏黑,胳臂大過腿,沒念過書的粗野漢子使的。
當然最后同樣在唐寅一句:「唐伯虎就是要用霸王槍,唐家霸王槍以后會登上兵器譜第一名。」這種毫無事實根據,完全主觀不靠譜的理由給駁斥了。
反對無效,秋香另外提了一個要求,她愿意接受唐寅在外頭使用霸王槍的名頭,但唐寅必須保證刺出去的每一槍霸道絕倫,別軟趴趴,虛弱無力,畫虎不成反類犬,害她被人嘲笑。
唐寅牢記在心,操練鐵槍時,帶出的破空聲,引動周邊氣流,呼嘯生風,像是由遠忽近,劃過耳邊的弩箭,猛然一聽,會不自覺縮起脖子,拱起背,身體僵直地無法動彈。
聚勁于全身,爆發于一點的兇狠突擊,隨著霸王槍的名號第一次現世,首當其沖便是毛七這個倒霉鬼,齊眉棍棍頭像是一頭瘋狂的野牛,扎實撞進他的臉頰。
鈍器撞擊皮肉和骨骼的悶爆聲響起。
**顆的牙齒和著一大團的血沫子噴出嘴外,毛七受到劇烈沖擊,腳離地,身子騰空,濺血,全在一息間發生。
毛七重重墜地,摀著嘴左右打滾,哀聲震天。
方才還在笑鬧的一群人,見到毛七的慘狀,本能地頭皮發麻,畏懼地看著唐寅,心中皆想,難道阿梁沒有說謊,唐寅真人不露相,果然是那個鬼見愁蕭千敬的兄弟?
那可是張大虎看見了,得低頭哈腰,在他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這幫閑漢隔幾條街就得閃走的厲害角色。
五個兄弟中就有三位名列南武林百大高手之列,蕭千敬對犯人窮追猛打的蠻勁更是在江湖聞名,傷了他的人,會引來排山倒海的報復。
六個人心里亂成一團,你看我,我看你,像是捅了馬蜂窩,人人都想逃之夭夭。
阿貴和阿梁眼睛差點沒掉出來,華掌柜三令五申地交代,唐寅何其金貴,絕不能讓他有半點損傷,以致于他們一直以為東家是嬌生慣養的富家少爺,全然不知唐寅深藏不露,一出手便震驚全場。
「還能打嗎?」
唐寅對阿梁說。
阿梁點頭,說道:「皮外傷而已,不礙事。」
「張大虎我來對付,其他人就交給你們了。」
唐寅無法一心二用,他的槍法目前拘限于正面的點對點攻擊,顧不了側翼和后方。
「阿貴你看著點。」
不放心阿梁的傷勢。
「東家小心。」
自家哥們,阿貴沒有不照顧的道理。
「張大虎,不是要打斷本少爺的胳臂和大腿嗎?過來啊,還在瞎磨蹭什么?」
情勢逆轉,唐寅那一棍,刺得張大虎膽寒,他只聽見震天殺聲,之后,毛七就重創倒地,在一陣哀嚎中昏厥過去,再看向唐寅時,齊眉棍又回到原位,棍尖染了血,好似赤練蛇的毒牙,饑渴地等著飽嘗下一個獵物的鮮血。
能使出勢如驚雷,迅若電光的招式,絕非普通人,張大虎知道自己惹錯了人,但騎虎難下,就此退縮求饒,江寧將再沒有他的容身之地。
暗自咒罵著王姨,說什么唐寅堪用的只有一桿筆,一張嘴皮子,身無功名,背后又無人,最是好欺,怪自己貪圖錢財,妄想教訓唐寅一頓后,再勒索敲詐,強行拿下六如居一大股,從火紅的生意里分一杯羹。
「有本事把我們七個人一次撂倒,否則就等著吃老子的……」
以多欺少是張大虎唯一的勝算,也的確是。
唐寅沒打算讓他把話說完,壞人總是話嘮,他卻不是空等對方說完話才動手的爛好人,那些人手上都有著攻擊性的武器,萬一他們集體腦子進水,沒被嚇阻住,一陣亂棍猛打,戰局很可能瞬間扭轉。
又是一聲殺,左手為托,往前大跨步一踩,陷地三分,側身展臂,緊握在右手的齊眉棍像支大箭,瞄準張大虎的心口疾射。
以為讀書人都是些迂腐,認死禮的臭窮酸,張大虎一邊拖住唐寅,一邊使眼神要同伙齊上偷襲,沒想到唐寅不吃這一套,趁他不備時使陰招,殺聲下,一道白光斜斜地狂刺過來。
一寸長一寸強,喪失了先機,兵器又比唐寅短,無法及時反擊,只能硬擋下來勢洶洶的一棍,雙手握刀,牢牢地護在胸前,預備好承受巨大的沖擊,張大虎回應的快,白光卻來得更快,搶在單刀攔阻前,攻入他的心口,看上去宛如穿過刀面的幽靈。
蓄積在棍上的力量一次釋放,棍尖與張大虎接觸的瞬間,骨頭炸裂聲爆開,如唐寅所預期,棍到人倒,張大虎大刀脫手,痛苦地抓住印在他胸膛的齊眉棍,嘔出一大口黑血,絕望的眼神里戰意全失,當唐寅抽棍,作勢往他腦門揮打時,驚恐地翻身抱住頭,龜縮在地上,顫抖不止。
唐寅正要再補上一棍,徹底解除張大虎的戰斗能力,回頭馳援阿貴與阿梁,耳后傳來聲響。
「讀書人最是狡猾。」
沙啞的男人聲,開口奚落唐寅。
「這小子不簡單,今天要是我們打頭陣,難保不會著了他的道。」
另外一個清亮的男人聲呼應說道。
啼聲初試,為求一招制敵,唐寅心無旁騖,全然不知有人摸到身后。
來者不善,唐寅強壓住內心的驚愕,輕描淡寫地將張大文的單刀踢遠,老神在在地回頭。
阿貴、阿梁、毛七在內的一干人人等,在唐寅與張大虎短暫對峙間,全數被擊昏倒地,來人共有四位。
說話的兩人,一人手持精鐵禪杖,禿頂亮如涂油,八字眉、獅鼻、闊嘴,身穿灰色僧袍,面容丑惡,不懷好意看著唐寅。
另一人腰上掛著一排飛刀,手上握著一把,邊說話邊上下拋玩著,唐寅稍有蠢動,隨時能丟擲射殺。
另外兩人低調地,默默將昏倒的人拖到一塊,顯然地位不如人,專責干著苦工。
局勢未明,但唐寅明白,這兩個人任何一個都非他能匹敵,尤其是他引以為傲的閃電一擊已被看穿。
「還沒請教?」
使用拖延戰術,盼望能找到突破口。
「啰唆。」
行家就是行家,不和唐寅多廢話,丑僧人禪杖往地上重重一跺,明刀明槍地干上唐寅。
張大虎空有其名,但面前兩位卻是貨真價實的惡虎與貪狼,唐寅不敢輕慢,全神貫注地對敵。
但實力經驗不足,盯住丑僧人就顧不上飛刀手,遑論將阿貴阿梁他們綁好,緩緩走向自己的另外兩個人。
栽是栽定了,只是想不到王姨竟有辦法讓這種等級的高手為她所用。
事到臨頭,多想無益,唐寅豁出去要拼出一線生機,棍上蓄飽了力,能放倒一個是一個,要怪就怪自己學藝不精。
丑僧人將禪杖揮舞地嗡嗡作響,好似群魔亂舞,大喝一聲:「看杖。」禪杖離手,筆直朝唐寅砸來,唐寅移步閃躲時,飛刀手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后,給了唐寅后頸一掌,膝蓋同時重創腹部,電擊般的劇痛前后夾攻,唐寅意識瞬間被擊潰,眼前一片漆黑,人暈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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