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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悶地,掀開小簾眺望天上的星辰。
唐寅注意到,拍拍小金靈的大腿澆熄燃燒中的欲念,屈身坐到袁絨蓉身旁。
「擔心嗎?」
畢竟誰也不敢保證,王姨會不會吃了秤**鐵了心,不計后果,賣了袁絨蓉再說,而古往今來,因為色迷心竅,泯滅良心,敗家、誤國的男人不計其數,洪大官人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十成不至于,七、八成的把握伯虎還是有的,即便此計不成,我們可以另尋良策。」
唐寅要袁絨蓉安心,間接地傳達,此事他會管到底,不會半途抽身。
除了贈詩那一晚,唐寅和袁絨蓉相處,即便像現在這樣的狹窄空間同側而坐,必然維持一拳的距離,從不越矩。
認知自己擁有出色,叫人想入非非的樣貌以來,袁絨蓉期待的便是男人對她的敬重,龐修群一度做到了,因此得到她的一顆心,可惜那只是精心的偽裝,骨子里,龐修群和那些覬覦她身子的男人沒兩樣。
唐寅是第二個不帶遐想面對她的男人,眼神清澈如鏡,彷佛不懂男女之事的孩童,單純直白,但方才他還在她面前與小金靈小意溫存,不禁讓人覺得,他非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而是單獨不對她使壞作亂。
曾經袁絨蓉瞧不起小金靈,覺得依她的條件,不該在一群俗不可耐的男人間游走,一席紅被浪不止,糟蹋了一身舞藝,如今竟然暗中思量,自己有哪點比不上她,引不起唐寅的邪念,懷疑起做為女人的魅力。
「公子多慮了,媽媽固然愛財,但若要賠上苦心經營的瀟湘院,變成他人的笑柄,她是萬萬不肯的。」
依袁絨蓉對王姨的了解,唐寅這一計會讓王姨氣得五臟翻騰,投鼠忌器。
「我家媽媽,夜心閣的顏媽媽全是王婆帶出來的,她們之間有著剪不開的恩怨,瀟湘院要是真被逼得關門大吉,王婆會抱著一顆大石跳進秦淮河自盡。」
小金靈認同袁絨蓉的話。
「那不就得了,一方不賣,難道另一方還想強買不成?」
秋香壓根不懷疑唐寅出手會落空。
「不過王婆心胸狹窄,袁行首幫著外人對付她,怕是沒有什么好果子吃。」
這是小金靈第二次給予袁絨蓉提點,過去看她不順眼,處處針對找碴,不再揶揄調侃,小金靈像是換了一個人。
「船到橋頭自然直,真能逃過這一劫已是萬幸,絨蓉不敢奢求太多。」
收到對方釋放的善意,袁絨蓉欣然地收下,兩人本就沒有深仇大恨,心一放寬,相處起來并不困難。
「有公子在,王婆敢欺負袁行首就是自討苦吃。」
小金靈全心全意信賴唐寅。
想討得男人歡心,嘴巴要甜,高高地捧起,讓他覺得自己重要且獨一無二,激起他的保護**,女人便能從中予取予求,青樓女子都懂得這個道理,這些話不過是不帶真心的應酬話,當了真,就等著成為火山孝子,待宰的肥羊。
應該左耳進右耳出的話,卻刺痛著袁絨蓉的耳朵,并非是因為虛情假意令她生厭,相反地,小金靈話說得無比赤誠,她是真把唐寅當做無所不能的大丈夫,看著他時,眼睛放出的光彩之強,照得袁絨蓉難以直視,多看、多聽一秒,都讓人倍感不適。
「再捧就摔下來了。」
唐寅捏著小金靈臉頰,阻止她說下去,他想捏,小金靈索性鼓起腮幫子讓他捏個夠,粉紅、漲鼓鼓地的小臉,看起來可愛極了,唐寅怕弄痛了她,松手在上頭摸了一把。
「說這些都還太早,等過幾天,看看他們的反應再來定奪,這幾天大家辛苦了,待會兒放開地吃喝,天塌下來,也留到明天再補。」
秋香第一個贊同,她餓壞了,小肚子咕嚕咕嚕地叫個不停。
唐寅讓她全權負責晚上的家宴,她徇私訂了一只大江樓的脆皮烤全羊,這羊費時費功,不分拆著賣,一買就得是一整只。
去年五谷大帝千秋誕辰,唐寅訂了一只做為慶賀,羊肉脆嫩多汁口齒留香,每當想起,秋香總饞得口水直流,唐寅說要舉辦宴席的當天,她風風火火地,乘車到大江樓下訂,算算時辰,羊差不多已經送到,她要趁熱大快朵頤。
小金靈知道秋香歸心似箭的理由,配合地喊餓,征得唐寅同意后,開口催促車夫趕路。
到后院門口時,大江樓的伙計正準備離開,秋香聞到他們身上的烤肉香,歡快地拋下眾人,逐香而去。
唐寅看了直搖頭,為了管教不周,請梧桐老人多見諒,有三個孫子,獨缺孫女的梧桐老人,一見秋香就中意,秋香怎么看怎么討喜,一味地幫著她說話。
「擔心受怕一整天,妾身也覺得饑腸轆轆。」
袁絨蓉也跳出來維護。
「她遲早會被你們慣成刁奴,騎到我頭上。」
唐寅假意生氣,臉上笑意不減,順著話,邀三人入席。
宴席擺在花園里,一頭褐紅色油亮亮香氣四溢的羊,型態完整串在一個木架上,等著身為主人家的唐寅切下第一刀,廚娘便能接手分切給賓客。
「再不給妳吃,有人要說我虐待苛刻下人。」
唐寅接過秋香手上的片肉刀,象征性在羊背上劃了一下。
「你們秋香姐想吃哪一塊就讓她吃哪一塊,她要吃得下,整頭都給她也無所謂。」
調侃地秋香,卻顯露出對她的溺愛。
廚娘是秋香親手挑選的,年過三十,生的孩子比秋香大上兩歲,在這后院照樣跟著其他人稱呼她一聲秋香姐,識相得很,看秋香直盯著羊后腿,刀子利落卸下一大塊的磨襠肉,切成好入口的大小,美美地擱在盤子里交到秋香手里。
也只有在唐寅治下的后宅,會出現下人比主子先食的事。
袁絨蓉和小金靈習以為常了,梧桐老人看得目瞪口呆。
「沒大沒小的丫頭片子,喂飽了,過兩天就把她給賣了。」
唐寅一邊替眾人倒上桃花醉,一邊數落抱怨秋香的不是,秋香埋頭猛吃思思念念的美食,沒心沒肺地說:「那我得多吃一點,賣相差,賣不到好人家。」
「吃慢點,小心噎著了。」
看秋香狼吞虎咽地,唐寅也不管主子威儀,提醒她小心。
桃花醉烈,不適合順氣,桌子備有香甜溫和的果子酒,袁絨蓉正要倒上一杯送上前。
「妳是餓死鬼投胎嗎?這里會有人跟妳搶嗎?」
小金靈笑罵了一句。
「喝杯酒緩緩。」
手上多了一杯果子酒,招手要秋香過來。
秋香憨笑地走近,接過酒喝下,小金靈拿手絹替她擦拭嘴上的油漬,看上去他們儼然是一家人。
被排除在外的孤單感涌上,袁絨蓉心頭一酸,輕輕放下酒杯時,唐寅發話:「把妳絨蓉姐那一杯也給喝了。」
一杯顯然不夠,秋香嘻嘻笑笑地來到袁絨蓉跟前,伸手討要酒,被唐寅貼心的暖意包圍。
「再喜歡吃,也得細嚼慢咽。」
幫秋香拍背,輕聲叮嚀,袁絨蓉愛上這種家的歸屬感。
「靈兒、絨蓉妳們幫我看著這個貪吃鬼,別讓她吃壞了肚子,這時間要我去哪里找大夫。」
放任出事,不如找人盯著。
小金靈一聲遵命答應下來,讓秋香坐在她和袁絨蓉中間,兩人像是保姆似地,一個夾菜、一個喂食,不曾有過的待遇,秋香一開始無法適應,但很快地接受如同母親般的呵護,從小就失去母親的孩子,格外貪戀這種感覺,耍了一回小孩脾氣,嫌黃豆芽不好吃,魚煮得太老,等小金靈、袁絨蓉溫言規勸,又馬上聽話地吃下。
氣氛和樂融融,唐寅心情大好多喝了幾杯,不久華掌柜也來到加入宴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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