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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述斐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可博士說到后面的時候, 他就知道這博士說的到底是什么了。
“博士所說的,可是指大食教?”
律學博士便點點頭, 山羊胡一翹一翹的:“自春秋戰國始,我法家延續至今一千七百余年,未曾見如此骯臟齷齪殘忍之條例!法者,變也。無論何時, 律法都只是查缺補漏的, 萬沒有千年不變的道理。”
另一個律學博士又接著說道:“魏朝之前,人祭乃是常態。后來律法改變, 這人祭就變成殘酷之舉,這便是律法的變更。可那大食教的教條,千年不改,還信封那已經變得極為殘酷的教條。老夫斷言, 那大食教若不變通,終有一天定然會為禍天下!”
“不光那大食教。”又一個律學博士頂了過來,“先前那些紅夷前來我大慶, 他們信奉的乃是一掛在木架之上的人,稱為吉瑟斯快斯特的……快斯特吉瑟斯的, 也是個只能獨一個,不認其他教派的, 要砸石頭和點火燒了的!老夫打聽到, 那些小國的人竟然允許住持觀主之流對國法指手劃腳, 當真狂妄!”
徒述斐聽了一耳朵老博士們對這些外夷教派的不滿, 有些哭笑不得。最后只能安撫道:“幾位老師放心,咱們和那些國不同,法高于教,不會有教宗對律法指手劃腳的事情發生的。”
真當幾千年的帝王制度是鬧著玩的?看看當初的佛教,還有本土誕生的道教,有的雖然炸刺了一時半刻的,可到了后來一個個還不是乖的跟鵪鶉崽兒似的?
就算是如今的大食教教義,如今也是對內不對外。比如石刑,比如豚肉,真要是敢拿出來想讓全大慶人認同,到時候收不收得了場就不好說了。
至于今后……徒述斐想到后世被滲透的執政部門,中間隔著幾百年的距離,不是他現在應該考慮的事情。
幾個老博士也知道,但還是忍不住擔憂。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個考量:“王爺,要動族法,這些教法也繞不開。如今國情穩定,我們這些老骨頭看得出來,王爺是真的想要動一動律法的。還望王爺屆時為天下百姓計,慎重再慎重,三思而后行。”
徒述斐沒想到自己的想法被幾個老博士看出來了。他也不否認,對著幾個老博士低頭拱手:“到時候恐怕還要仰仗幾位老師。”
“此乃我等榮幸。”
于是念叨完了心里頭隱憂的博士們又和徒述斐討論起此時律法的漏洞來。
晚間徒述斐回了祚郡王府,石光珠正保養自己的兵刃呢。見徒述斐回來了,便抬頭對徒述斐一笑:“回來了?”
徒述斐對石光珠咧嘴一笑,先去換了居家的常服,然后才坐到了石光珠身邊,時不時的給石光珠遞東西。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偏偏默契自成。靈寶和湛金兩人見狀,便無聲的退到了門外。
等槍頭和長劍、雁翎刀都收拾利索了,徒述斐才開口叫了湛金靈寶進來把東西收了傳膳。
酒足飯飽之后,徒述斐因為白天的時候和律學博士們那一番討論,滿腦子都是思想的火花,便坐在桌子旁奮筆疾書。石光珠幫徒述斐磨好了墨,便拿著一本兵書在一邊看。然后便閉目在腦中演練戰陣。
兩人這般相處起來,頗有一種靜好的感覺。晚間睡覺的時候,徒述斐的肩膀挨著石光珠的肩膀,覺得這樣的日子真是給個神仙也不換的舒服,舒坦!
然而這份舒坦并沒有持續很長時間,第二天一早,就見樂泰到郡王府來找徒述斐,說是圣人傳召。
等徒述斐派人去了律例館告假,進到宮里之后,便見圣人指著旁邊一個擺滿卷軸的箱子:“這是京內適齡閨秀的畫像,小六,你也不小了,去看一看,挑幾個看得順眼的。”
徒述斐心里就是一沉,不過面上卻沒露出來,而是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驚慌和推拒:“父皇,兒臣不想挑!”然后又像是忽然想起來一樣一拍手,“三哥四哥五哥他們應該是想要的,我這就把這些給他們送去!”
圣人虛點了徒述斐一下:“用得著你操心?你三哥那里……暫時不去煩他。至于你四哥五哥,他們倆的早就送他們母妃那里去了,現在應該正看著呢。你只挑自己中意的就好。”
徒述斐無法,只能走過去掀開了箱子,從里面拿出來一個卷軸展開,隨意的看了一眼便放到了一邊;而后又拿起了第二個,又看了一眼放到一邊去了……
徒述斐重復著這個動作,直到把整個箱子里的卷軸都看完了。說是看,可其實根本就沒走心,一個也沒記住。
圣人微笑著看著徒述斐展開了最后一個卷軸,而后扔到了一邊,緩慢的開口:“看完了嗎?怎么,沒有順眼的?”
徒述斐微微的做了一個吐納,這才轉頭看向了圣人:“父皇,還真就沒有看得上眼的。”
圣人臉上的笑容就斂起來了,“那小六說說,你喜歡什么樣的?朕下旨讓人尋找。只要找到了,朕就親自給你賜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