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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一早就明白顧長離既然已經(jīng)做了選擇和他們見面，便是做出了不會輕易更改的決定，不過當他從隨身攜帶的文件夾里拿出一大疊雪白a4紙的時候，莫家夫婦還是忍不住呆滯了片刻。

“這是？”

莫爸爸習慣性地扶了扶眼鏡，順手接過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目光一掃，不說其中的內(nèi)容，光是那明晃晃的標題便叫他不由地沉下臉。

“那份宣稱放棄繼承父母遺產(chǎn)，并將所有權轉(zhuǎn)讓給你們的文件并不是我之故意逞強或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心理下做出的決定，相反，是我很早之前便想好的。”

右手輕飄飄地點著茶桌，顧長離不曾避開對面人銳利的目光，淡然答道。

“可是你明明還只是……”

莫爸爸焦急之下頓時反駁，語音未畢，像是意識到什么般，表情倒是更加不好了。

“是了，現(xiàn)在坐在你們眼前的，只是一具你們孩子的軀殼，至于里面裝著

的東西——論歲數(shù)的話我還可以自稱一句老人家。”

“那份財產(chǎn)是原身的父母留給他的，與我本就沒有干系，而你們辛苦養(yǎng)育他那么些年，得了這份報酬仁至義盡。”

“可——”

“讓我把話說完。”

顧長離一揮手，有些不客氣地打斷了莫爸爸構思好的言辭。

“我的生活你們無需費心，想來你們大抵在乎的是頂著和原身一副樣貌的我，若是過得太過落魄潦倒，也是看不過眼的，剩下來的那幾分文件看完，這點顧慮也不會再有了。”

“寫了幾本小說，賺得的銀錢足夠我逍遙一段時間；就我個人而言，我不沾/毒，不好斗，沒那么容易把自己折騰死，說不準還能活得風風光光出大名掙大錢。”

“我想說的只有這些，在右下角簽個名字，算是了了一樁紛爭，你們節(jié)哀，我也換個痛快。”

莫爸爸莫媽媽互相交換眼神，卻是一直沒有其他動作，顧長離同樣沒急著催，輕嘆一聲，把手上握著的碳素筆往紙堆上一扣，人卻是從沙發(fā)上站起，離開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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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騙人。”

黑暗的過道里忽然毫無征兆地響起沉重凝滯的童聲，要是來個膽子小的貨色，指不定得被嚇成什么模樣。不過于顧長離而言，他只是循聲望向那個角落，啞然失笑。

“就覺得這樣的場合你怎么會不在。”

“他們不讓我來聽，說是不想再刺激到我，也不想想最早發(fā)現(xiàn)這件事的人是誰。”

一步步從暗處邁出，直到半邊身子沐浴在光亮下的時候止步，猶如一道交接線般涇渭分明，來人有著和他年紀欲稚嫩外表很不相符的昏暗悲傷的眼神，自然是多日不見的莫懷前。

“——真是，蠢到家了。”

發(fā)出一聲不甚分明的嗤笑，莫懷前在顧長離有些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垂下眼眸，語調(diào)低沉。

“哪有死，是不痛的？”

上次在樹林里被那個瘋子追殺的一幕幕猶在眼前，那種被死亡陰影籠罩，感受它的步伐一步步靠近，隨之而來的壓力沉甸甸地落在心頭，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都被噩夢所困擾——死生間有大恐怖，向來自詡能力出眾，頗有急智的自己都無法看清放下。

自己的哥哥，那個有些膽怯內(nèi)向，最早將自己從空無一人的世界中拉出的哥哥，在生命的最后，又該是如何孤獨無助。

“也許習慣就不怕了。”

顧長離神色一動，想著自己輪回兩世的經(jīng)歷，從一開始的不可置信歇斯底里到如今的平靜以待，時光歲月的打磨自然不可或缺。

也許這樣的經(jīng)歷一直繼續(xù)，終有一天，他會對世人畏懼如虎的“死亡”一說一笑而過，視若等閑。

倒不是修為心境高了，或許只是習以為常。

他隨口的回答輕如囈語，莫懷前并沒有聽清，而是自顧自地問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