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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初雪雖然是極為美好的景象，奈何顧長離單薄的身子受不住太多的寒意，即使被顧崖生半抱在懷里阻隔了絕大多數(shù)的冰涼氣息，時間一久還是瑟瑟發(fā)抖起來。

顧崖生自并沒有忽略懷中人很是細(xì)微的動作，眉頭一皺，很快便要轉(zhuǎn)身回房。而后者強忍著翻白眼的沖動狠狠瞪了他幾眼，卻一反常態(tài)地沒有抗拒掙扎。

原因說來簡單，顧崖生這廝勁頭一上來十頭牛都攔不住，徑自將他帶出連穿鞋的時間也不曾給，又是寒冬時節(jié)又是大雪初降的，赤著腳走回去豈不是活受罪？所以顧長離雖然對眼下壓崖生的動作頗有微詞，卻終究還是沒有說些什么——不管怎樣，羞恥是羞恥了點，不過這人形代步機還是挺方便的。

言歸正傳，他們二人一別數(shù)月，對對方的境遇都不怎么熟悉，此番再度見面，自然欲語頗多，尤其是對崖生來說。

“現(xiàn)在能好好說一說呢么？就從最開始，把我扔在客棧那里說起。”

顧長離眼下圣寵正隆，洛丹宮的物什擺設(shè)，吃食用具，俱都是上佳的貢品，據(jù)那些碎嘴的小太監(jiān)描述的，已經(jīng)不遜色于帝宮。像現(xiàn)在他隨手翻出的君山霧毫，就是從慶郡的君山峭壁上的千年茶樹上采得的嫩芽。年產(chǎn)量不過一斤，乃是極為昂貴，千金難求的貢茶，由他這么一個不精茶道的門外漢動手，純粹的暴殄天物，可是茶桌上依舊擺著塞得滿當(dāng)?shù)牟韫蓿苊茇曝频財[放著烏黑透亮的茶葉。

茶葉上佳，所以即使顧長離手藝不精，但是馥郁清雅的茶香依舊緩緩溢出，聞之使人精神一震。

崖生原本還在癡癡愣愣地看著顧長離擺弄茶具，后者的雙手白皙修長，指尖晶瑩粉白，在盈白如雪的骨瓷和顏色暗沉的茶葉中穿梭交織的景象極為動人，幾可入畫，他真真恨不得能夠化身為那茶盞或是茶葉，叫長苼捧在手心里觀察，一時間思緒游蕩，顧長離提出問題時還沒怎么反應(yīng)過來，先是一愕，然后神情瞬間陰沉，似有風(fēng)雨欲來之勢。

“都是我的疏漏。”

事已至此，崖生自然沒有先前隱瞞的念頭，將前因后果娓娓道來。

原來，自那日在小鎮(zhèn)店鋪里昏迷之后，先前因為傷勢或是其他什么原因而隱匿不見的記憶碎片漸漸浮現(xiàn)，一直到顧長離決意離開小鎮(zhèn)，游歷天下的那一日，悉數(shù)恢復(fù)。

因為南王于大楚稱帝的緣故，安全起見，顧長離打算先離開楚國，去臨近的北朔游覽一番。北朔國土遼闊，更勝楚國，名勝古跡亦是數(shù)不勝數(shù)，天都峰，晴雪海，珞瀧林，更是被稱為天下三景，美不勝收，冠絕天下，文人墨客趨之若鶩。

他將計劃同崖生一講，業(yè)已恢復(fù)記憶明白自身處境的顧崖生自然明白，若是自己現(xiàn)身北朔，走漏風(fēng)聲，絕對會引來不可勝數(shù)的追殺攻擊。稍有不慎便會牽連長苼，追悔莫及。

“……這種事，你若是早些和我講，我便不去北朔就是，何至于發(fā)展到眼下的地步。”

聽崖生敘述至此，顧長離表情奇異地瞟了前者一眼，顯然有些無奈。

“不行。”

顧崖生鄭重而堅定地?fù)u了搖頭。

“長苼無罪亦無過，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既然你曾經(jīng)說過要踏遍千山萬水，丈量各國土地，又豈能因為我的緣故遭遇阻攔。”

“天下之大，長苼何處皆可去。”

“…………”

顧長離臉上無奈的神色更重。

“所以你便讓我等你一個月？不是我說，你未免過于小看天下英雄，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怎么可能顛覆一國國政？”

“若是之前全無準(zhǔn)備自然毫無可能，但——羽翼已豐，金鱗已生，其勢難擋。”

“——你的意思是說……”顧長離睜大眼睛，嘴角抽搐。

“那傳言里的帝王猜忌，功高震主，其實是有根據(jù)的，并不是冤枉？”

“我們家族的確已經(jīng)生出不臣之心，而且在暗里業(yè)已籌謀了數(shù)十年。”

崖生坦坦蕩蕩，一臉正直的模樣叫顧長離又是一陣無語。

“我原先還以為……”

顧長離低聲嘀咕了幾句，大概便是什么“昏君無能”“血海深仇”“主角模板”之類的零碎話語，崖生并沒有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