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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顧長離偶然外出,奇遇撿回一只大型跟寵后,他的小日子便過得滋潤起來。
至少,馬車上拾輟下的那些干糧他就再沒有碰過。
崖生最初所說的那句“我養你”倒真還不是虛言,也不知他究竟是從何處尋得的,每日清晨都會有新鮮的,尤自沾著露水的瓜類或是蔬果,多是顧長離喚不出名字,但看上去便討巧喜人的種類,吃起來亦鮮嫩多汁,煞是美味。
顧長離不是不曾感動于他的心意,幾乎每次都招呼著顧崖生一道過來分食——他釆的量很多,二人均攤綽綽有余——可惜每次后者總是一臉感動熱淚盈眶地收下,之后便把自己遞給他的那些果子往懷里一塞,過段時間便會失去蹤影片刻,然后再次出現。
這樣一來二去,顧長離也免不得升起些許好奇之心,在某次顧長苼又要離開之際悄悄尾隨一段,所幸的是對方也不曾走出多遠,不然以他的速度鐵定會跟丟——不過等他真正弄明白這貨究竟在鼓搗什么的時候,顧長離寧愿自己一開始就失去他的蹤跡。
只見顧崖生這廝先是將懷里的那些果子全都翻出來,拿著袖口細細擦拭一遍,直到水露盡去,表面光鮮亮麗,毫無瑕疵之后,再一個個把它們堆疊起來,變成類似三角錐的形狀,接著,他表情虔誠,目光專注地——仿佛供奉邪/教/教主的腦殘信徒一般——開始對著一堆既無表情也無聲響的離枝瓜果又是納頭便拜,喃喃自語。
這樣詭異又奇葩的儀式持續了小半柱香的時間,最終截止于他摸出一方巨大的樹葉將“祭品”細細包裹完好后,深深埋入地下。
顧崖生站在土地被挖開填埋后形成的小土包上踩了幾腳,又彎下腰撿了一塊石頭在地上涂涂畫畫幾下,確認一切都已經布置妥當之后這才滿意地飄然離去。
又過了好一會,待顧長離確認不會再有人突然出現讓他措手不及無從解釋,這才悄悄地探出身,接近那些瓜果被掩埋起的地方。
土堆上方赫然寫著這樣一行歪七扭八,好似幼童稚子般的文字,叫顧長離恍然大悟的同時,也不禁出了一頭冷汗。
他覺得是時候把對于崖生的常識教育提上日程了——只要是頭腦正常的人類,都不會喜歡自己交給別人分享的食物被當成圣物一樣又跪又拜,最后還埋進土里——想想就覺得有點恐怖。
關鍵是那又不是什么稀罕得不得了的寶貝,完完全全就是一些普通的果子——還是崖生自己本人釆回來的。
發現這檔子事后,為了珍惜食物,顧長離索性也不再把那些果子分給崖生,后者又并不吃,折騰一番后還是肥了土。
但是他一個人又實在吃不完那么滿滿當當一大堆的早點——不是沒想過留著到午膳或是晚膳的時候再一并解決,可是崖生在這時就會一臉煞有介事地表示這些果子非常多,長苼完全不用這么委屈自己吃不新鮮的——然后徑自捧著那些個剩下的隨手一拋,憑著他的手勁,那些個果子瞬間便成了天上的星辰,一閃而沒不見蹤影。
所以,一番思考之后,顧長離將目光放在了這些日子來越發沉默,安靜地幾乎快要長毛的南王李承桐身上。
說來也怪,南王身為天潢貴胄,怕是從小到大都是嬌養起來的,可是他卻始終不肯去碰顧崖生準備的那些吃食,無論是那些果子還是他烘烤的那些魚干野味或是燉的湯品——一概不去理睬,寧愿每天沒滋沒味地啃著干糧白水,不長的時間里便瘦了一大圈。
原本他還懷疑是這貨仍然不肯信任來歷不明的崖生,擔心他在食物里下毒,可是這些日子有他這么活生生的示范,這點應該完全無需憂慮,所以設身處地地代入思考后,顧長離得出一個結論——這家伙八成是對當初崖生的排斥心有訕訕,寧肯端著架子拒絕他帶來的食物,也要否認自己犯下的錯誤。
俗稱:死要面子活受罪。
于是在依舊沒有吃完那些果子的某日,顧長離順手舉起其中一個紅艷艷的,味道有點像前世蘋果的果子,在崖生亮晶晶的眼神——他以為這是長苼要給他的——中,伸到李承桐眼前。
“要嗎?”
——“………不必。”
——“不給!!!”
幾乎是同時,李承桐和顧崖生都對長離的舉動做出回復,不過,后者的表現明顯要激動上許多。
崖生就像是火燒眉毛一般嗖地越起,朝著李承桐又是怒目而視又是指手畫腳。
“這個人……不給他!壞人!!!”
“區區愚民,本王還會稀罕你的玩意不成。”
相較而言,李承桐的應對就要溫文得體許多,他只是淡淡掃過崖生因為憤怒和小小的委屈而漲得通紅的面龐,冷哼一聲,目光又落到另一處。
“而今本王蒙難,連累長苼也要同我一道受這些清苦,這是本王的疏失,他朝必然盛宴以償先生。”
他忽地抬手攥住顧長離的,目光閃動,眼神專注,似是再誠心歉意不過。
“其實……在下覺得除了最初那幾天,余下的時日倒還別有番滋味。山珍海味有其豐美,農家鄉野小食亦有趣味,并不全是清苦,各有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