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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嘆了聲,林誠壓下門把手,一松,看來里面沒鎖門。
“我進來了啊。”
林誠說著,將門推開一條縫,里面沒開燈,伸手不見五指,白熾燈光從罅隙里悄然落進去,投下一道慘白的光柱,灰青色的煙霧飄渺在其中。
林誠敞著門散散氣味,曲起手指堵在鼻子下面,皺眉甕聲道:“你這是抽了多少煙?肺還要不要了?”
窗戶下邊有一張寬大的藤編椅,秦戍著一身松散的睡袍,兩臂隨意搭在椅背上,右手指間燃著猩紅明滅的煙,地上還有數不清的煙頭。
門外的光猝然照進來,照亮秦戍半邊凌厲完美的側顏。
似乎是不適應強光,他瞇了瞇眼,沒什么更多的反應。
林誠從衣柜里取出一件大衣,攤開,隔著床,直接拋在秦戍身上,責怪道:“就算有暖氣,你也不能只穿這么點兒,把你凍壞了又得耽誤進度,不一定什么時候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秦戍依舊沒動作,林誠走過去,一把摘下他手里的煙,扔地上用鞋底碾滅了。
辛辣的尼古丁氣味并不會立刻消散,林誠多聞一下就忍不住想把肺咳出來,可秦戍跟個麻木的木偶一樣,在這坐了好幾個小時。
林誠看著秦戍頭頂,眸光復雜。
半晌,他開口:“你下午那會兒去找她,又談崩了?”
就剛開始落雪的時候,秦戍化完妝,向他打聽姜半夏在哪個化妝間,然后興沖沖去找路檸,結果鎩羽而歸,回來時像個打了敗仗的將軍,整個人彌漫著死寂,毫無生機。
那時候林誠就覺得不對勁了,只是片場人多口雜,沒來得及問。
現在看來,這何止是打了敗仗,這明明是亡國了。
秦戍僵硬的眼珠轉了轉,脖頸維持一個姿勢太久,轉動的時候響起清脆的關節摩擦聲。
“嗯。”他沉沉應了一聲,嗓子仿佛含過一塊磁鐵,沙啞低沉,“跟張導說,進度加快,我們早點離開。”
林誠:“……行,我去溝通。”
林誠沒問為什么,左不過就是兩人還是有分歧,他就最煩談戀愛,一天天的情情愛愛搞得人痛不欲生,都不像自己了,有這消沉的時間,不如去工作賺錢。
都是大男人,不知道安慰什么好,林誠樂得看秦戍積極工作,等房間味兒散的差不多了,他轉身回門邊,關上門,按下燈,拿掃帚把一地煙頭掃了個干凈。
林誠直起身子,房間燈光大亮,他這才看清秦戍蒼白的臉,嚇得他掃帚都扔了。
“我的爺啊,”林誠趕緊去試探秦戍的體溫,是正常的,“你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秦戍濃眉緊蹙,緩緩向后靠,仰起冷白的脖子,這么冷的天氣,他就穿著睡袍,額頭卻出了一層濕薄的細汗。
“藥在左邊床頭柜第一層抽屜里。”他用力呼出一口氣,聲音勉強。
林誠趕緊去拿藥,倒水時拿起壺,發現里面是空的。
他再忍不住了。
“不是我說,你照顧別人,又是做飯洗衣又是當司機,把拍攝地點定到這么大老遠的地方就為了方便請人當指導,投了你一半的資產在這部戲里當最大的股東,只是想給她足夠的話語權,”林誠深呼吸一口氣,恨鐵不成鋼,“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了什么樣子?胃病養得好好的,多久沒有犯過了,要不是我來了,你疼死在這都沒有人知道!”
林誠從一開始就不贊成秦戍這么做,可他明白,那是秦戍無論如何都放不下的人,來這一趟,不管結果怎樣,至少能斷了秦戍的心思,讓他專心投入事業。
兩人除了工作關系,更是兄弟,林誠從沒有沖動地說過這么重的話,可見實在是把他氣狠了。
秦戍費勁抬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沒計較,說了句沒良心的話:“我這不是還沒死嗎?”
林誠簡直想給他一拳,轉念一想,這人就算病著,能打贏他的概率也很低。
貪生怕死的林誠妥協了,認命地去給秦戍找水,總得把藥吃了,別真病死在這里。
山長水遠的,道路一結冰,路上連輛車都沒有,真要客死他鄉,也只能用草席卷吧卷吧,隨便一扔,頗為凄涼。
林誠回自己房間給他倒了杯熱水,把藥遞給他,看著他吃完。
吃過藥,秦戍在床上躺下,腹部疼痛緩和了些,沒那么絞著疼了。
林誠看他臉色好點,搬凳子坐在床沿,認真和他商量:“要不我去和路老師談,再給你爭取爭取?”
秦戍聲音虛弱:“不用再談了。”
“你把你做過的這些事和她講過嗎?”林誠納悶,“你為她做了這么多,她還是一點都不感動?這未免也太狠心了。”
秦戍瞥他一眼:“你不懂,我不想讓她覺得她虧欠我什么,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和她沒關系。”
林誠呸了一聲:“行,我是不懂,誰讓我不談戀愛呢。那我不去找她,你以后也別再做這些傻事,等離開黎陽壩,你就當這三個月什么都沒發生過。”
秦戍沉默了很久,應了聲好。
時間不早,林誠問他要不要吃點東西再睡覺,秦戍說吃不下,飲盡床頭那杯熱水,就當晚飯了。
知道秦戍的性子,林誠不再多勸。
有時候林誠都很好奇,秦戍是怎么活到現在的,不珍惜身體不說,一身傷病也從不喊疼,把他從江城大學旁邊的巷子撿回來時,他就折服于秦戍的韌勁。
一股無論在哪,都能野蠻生長的韌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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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秦戍終于閉上眼睛消停了,林誠才放心離開,出門時恰好遇上路檸從外面回來。
兩人俱是一怔,路檸率先開口打了個招呼:“林帥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