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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沅沅,”
他的眼眶已經有些泛紅,“我這樣的人,父親厭棄,朋友背離,現在還要用你的痛苦去換我的生機,我……不能。”
“魏昭靈,可我不喜歡你替我做決定。”
楚沅卻伸手握住了他的右手,魘生花的形狀在她腕骨間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她將早就準備好的匕首拿出來,“這次我也不會聽你的話。”
魏昭靈看著她舉起匕首,他瞳孔一縮,近乎失控:“楚沅!”
他如今氣血已虧,根本掙脫不開那金絲的束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毫不猶豫地將刀刃刺進自己的腕骨。
即便只是取一枚花瓣,也是有風險的,因為如今魘生花同她已經血脈相融,她只能在骨縫里挑出極細的根莖,牽扯出一枚花瓣。
整個過程只能她自己來,因為魘生花不會排斥她,在這期間,她也必須保持清醒,要極其小心地用刀尖探入骨頭里。
魘生花原本該是依魏昭靈的氣息而存的,雖然陰差陽錯進了楚沅的身體里,但它的能力對魏昭靈也同樣起用,就好像在金靈山上,楚沅最后一瓣魘生花瓣長出來時,那魘生花的力量便涌入了他的身體里,才讓他能夠強撐著跟謝清榮再戰。
“楚沅停手!你快停手!”魏昭靈想掙扎,卻又怕觸碰到她的傷口。
可楚沅卻好像根本聽不到他的話似的,她勉力維持著清醒的狀態,用刀尖一點一點地探入自己的骨頭里,去勾住依附在其間的根莖。
她緊緊地握著他的手,鮮血從傷處不斷流淌出來,幾乎將他的衣袖染成更為深沉的顏色。
她的臉色泛白,冷汗越來越多,卻依然忍著疼,不敢有片刻分神。
半個小時的時間好像有一個世紀那么漫長,但楚沅還是挑出了根莖,并順勢取出了一枚花瓣。
那花瓣閃爍著淡金色的光芒,被她用滿是鮮血的手緊緊地按進他的掌心,她抬頭看見他眼眶的紅已經蔓延到了眼尾,眼里好似有極淺的水霧彌漫,他下頜繃緊,連那只被她緊緊握著,還沾滿她殷紅血液的手都在發顫。
“楚沅,你年紀還輕,你以后也許會遇見更多更好的人,你不該這樣輕易的,就要將你的一輩子……交付給我這樣的人。”
“你是什么樣的人?”
楚沅趴在他的懷里,明明已經疼得意識都有些混沌,卻還扯著嘴唇對他笑,“那要是我以后真的喜歡別人了,要是我對他這樣,”
她說著,支起身體親了一下他的臉頰,又親了一下他的嘴唇,她重新抬頭望他,“你也覺得沒什么嗎?”
魏昭靈神情稍滯。
“我喜歡的人只能活幾十年,那我也不會要什么千百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就算我今天不救你,就算我以后愛上了別人,我也會為了不要長生,而取一枚花瓣出來的。”楚沅伸手去摸了一下他薄薄的眼皮,看他因此而眨眼,纖長的睫毛都顫了顫,她不由地笑了一下,“我一點兒也不向往什么長生,你也不用替我覺得可惜。”
她緩了一會兒,又輕輕地說,“魏昭靈,你的父親沒有厭棄你,他只是對你嚴厲了點,”
“至于謝清榮,他變成現在這樣也根本不是你的錯,是他自己困在他的執念里出不來,你對他,已經盡了你作為朋友的情分。你不要總是這么討厭你自己,在我心里,你就是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了,你的子民即便是過去千年,他們早就化為塵煙,也還是存了執念告訴我,你是一個好王。”
魏昭靈聽著她的聲音,那雙已經有些渙散的眸子又好像慢慢地,聚起了些這內殿里的光影。
被她緊緊握住的那只手動了一下,他的指節忽然收緊了一些。
楚沅忽然聽見他有些喑啞的聲音:
“不可以。”
“什么?”楚沅還沒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你不可以喜歡其他人,”
魏昭靈握著她的手越來越緊,他的眼睛定定地盯著她的臉,“也不可以親任何人。”
那是他幾乎都不敢去想象的畫面。
他說著那樣的話,可結果,卻終究還是沒有辦法坦然去接受,他面前的這個姑娘此刻看向他的這雙眼睛,以后將看向某個其他人。
他無法接受,她的親吻,她的目光,全都成了旁人的。
“你死了可管不著。”楚沅卻揚起下巴。
金絲漸漸失效,魏昭靈把他面前的姑娘抱進自己的懷里,他的下頜就抵在她的肩頭,蒼白的面龐更襯得他眼尾的紅更顯,他閉了閉眼睛。
她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
是因為她,是因為留戀她的眼睛,她的親吻,還有她的聲音,他才會也有那么一些時候想要活著。
好像千年之前的歲月都是不作數的,他是從遇見她開始,才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有溫度的人。
“沅沅,若我能更早一些認識你……就好了。”也許是想起了那個荒誕的夢,魏昭靈忽然在她耳畔喃喃了一聲。
“那要多早才算好?”楚沅問他。
“我十四歲那年最好。”
“為什么?”
他輕輕地笑了一聲,并不說話。
早兩年他身在西洲牢獄,性命無時無刻不懸在刀尖上,若那時認識她,她大抵也是不會好過的。
而十四歲那年,他從西洲牢獄里出來,得謝清榮舊部支持,成了反謝岐的叛軍主帥。
如果,
就像他做過的那場夢一樣,
他與她相識在那個茫茫雪夜,如果她還愿提著燈義無反顧地朝他跑來,也許一切就都會不一樣。
清癯的少年也許會拂開身邊人擋在他頭頂的紙傘,丟掉那柄飲血無數的軟劍,在嶙峋燈影里,朝她張開手,等著她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