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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山間濕冷的霧氣混合著朦朧的雨好似暗淡沉郁的水墨色澤,魏昭靈像是發(fā)了瘋似的不斷揮動著手里的長劍,招招狠戾致命,帶著極為強烈的氣流不斷拂開,引得地面不斷震顫。
雨水浸濕了他烏黑的長發(fā),淺淺兩縷龍須發(fā)在鬢邊晃動著,那張冷白的面容上懸著一顆顆的雨珠,從眼眶滿眼至眼尾的一片紅為其在這片陰沉冷淡的天色里增添了些破碎感,他的衣袍浸了水,揮劍而出時衣袖便蕩出層層水珠。
楚沅身上淡金色的流光一寸寸地進(jìn)入他的后頸,好似為他在剎那補足了缺失的氣力,于是更為強勁的罡風(fēng)蕩開來,謝清榮一時竟抵擋不住,他被震得后退百米,摔在地上吐了血。
魏昭靈渾身都有淡金色的光芒在不斷流轉(zhuǎn),而此時石洞之中震動不斷,光柱在剎那見被他丟出去的長劍生生割斷,一道撕裂結(jié)界的光幕驟然涌現(xiàn),在場的所有人都在這一刻親眼看見那些身披盔甲的士兵們不斷從另一端跑出來,或持□□,或持刀劍,馬蹄聲聲,氣勢恢宏。
整座金靈山都在顫動,那似有千萬道的影子朝他們襲去,撞擊在他們的刀劍上被沖散,復(fù)又在其他地方繼續(xù)凝出人形。
他們是復(fù)生的夜闌人,體質(zhì)早與常人不同,他們的王在這里,即便是面對這樣虛無縹緲卻能殺人無形的影子軍團,他們也并未顯露出絲毫畏懼之色。
九轉(zhuǎn)星盤在世家所有人和容鏡他們的傾力催動之下,轉(zhuǎn)動得越發(fā)迅疾,其釋放出的能量就越來越大。
血陣的光柱被阻斷,便顯得比之前要微弱了許多,而結(jié)界另一邊的空間,也停止了繼續(xù)擠壓的趨勢。
魏昭靈不給謝清榮任何喘息之機,他身畔凝出道道冰刺,伴隨著極為強大的氣流朝謝清榮涌去。
“簡靈雋!”趙憑霜見狀,便大喊了一聲。
鄭靈雋聽到她的聲音,他頓時如夢初醒一般,立即站起身重新朝那斷裂的光柱飛奔過去。
眾人已經(jīng)開始有些承受不住陣法的壓制,他們的膝蓋幾乎已經(jīng)深陷在了泥濘里,鄭靈雋重新施了術(shù)法,再度要去喚回之前被留在余家玉璧里的,屬于他自己的東西。
玉璧成了謝清榮的心臟,而鄭靈雋此時施術(shù)便無異于要生生地捏碎他的心臟,謝清榮被忽然席卷的劇痛折磨得失了力氣,沒能躲閃開魏昭靈的冰刺,那一道道的冰刺扎進(jìn)他的血肉里,更刺穿了他骨頭里嵌著的那顆眼球。
“啊啊啊!”
謝清榮痛苦地慘叫出聲,他才蜷縮起身體,那只眼球便已經(jīng)從骨頭里滾落出來,掉在了泥水里。
鄭靈雋用盡了全力,他的異能如同樹枝一樣蔓延至謝清榮的身體里,纏住了那枚玉璧,便像是攥住了謝清榮的心臟一般,令其一時疼痛難忍,生死不能。
“昭靈!”
看著魏昭靈提著那柄帶血的長劍一步步地朝他走來,謝清榮才匆忙撿起那顆眼珠,便忙道:“昭靈,你真的要殺了我嗎?”
長發(fā)遮掩了他只剩白骨的那半張臉,他用人皮裹覆著的另外一邊臉向著魏昭靈,好像他仍是當(dāng)年一心要同魏昭靈做知己好友的清雅少年。
“昭靈,你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的痛苦呢?天道欠我的,我要它還,這有錯嗎?”
謝清榮僅剩的那只眼泛紅,“太傅看不起我,我的舊部臣子都看不起我,是不是在你心里,曾經(jīng)的我也是那樣一無是處,注定沒有為君之才?”
“我從沒有瞧不起你,”
魏昭靈提著劍站在他身前,忽濃忽淡的冷霧模糊了他蒼白的側(cè)臉,“謝清榮,不是沒有人看不到你的努力,我知道你為了守住你的東宮之位,為了成為一個明君都做了些什么,我也曾真的敬佩過你。”
身為太子,他禮賢下士,甘愿跋涉千里,數(shù)顧茅廬,只為請魏崇出山,為解賀州饑荒之難,他奔波數(shù)月,從上到下親自賑災(zāi)治理,他愿將百姓之所急放在心上,愿將天下人的安危都記在心里,這原本就已經(jīng)是最難得的了。
他仁慈,也聰慧,只是比起謝岐,少了幾分狠絕,但這并不代表,他就不是以為好太子。
“當(dāng)年我是為你,也是為魏家起兵反叛,最初投入我軍中的忠義之士無數(shù),他們不是為我,而是為你。”
雨珠順著魏昭靈鬢邊的淺發(fā)墜下來,“不是沒有人記得你為了百姓做過什么,正是因為記得,他們才會愿意為了你,而隨我起兵反謝岐。”
謝清榮幾乎是在聽見魏昭靈這番話的剎那便陡然愣住,他失神地望著魏昭靈,腦中一片空白。
“皇族謝氏,極盡奢靡,醉死夢生,幾乎沒有賢能之人可以接替王位,盛國之亡,在那時已是大勢所趨,我從來無意王權(quán),但若我丟下一個方才經(jīng)歷過殺伐戰(zhàn)火的國家,任其被其他八國□□分割,這便是你想看到的嗎?”
魏昭靈的一字一句幾乎都如針尖刺入謝清榮的心頭,他呆愣愣地趴在地上,忘了要反應(yīng)。
“謝清榮,我當(dāng)年敬你為友,為你復(fù)仇,是因為你原本就值得,”
魏昭靈慢慢地將劍鋒對準(zhǔn)他,雨珠如簇,不斷順著劍尖流淌下來,“可如今的你,還配讓你的舊部,讓那些為你討伐謝岐的忠義之士敬重嗎?”
為了一個未登王位的執(zhí)念,他在這金靈山中飲恨千年,過往盡拋,一步錯,步步錯。
“我……”
謝清榮的嗓子越發(fā)干啞,他好像被魏昭靈這樣一番詰問給弄得已經(jīng)神思混沌。
“你可以怪我奪了謝家的江山,可以和我刀劍相向,”
魏昭靈的劍鋒抵在他的脖頸間,而謝清榮被冰刺釘在了地面,無法動彈,他只能看著魏昭靈,聽他道:“但你不該為了達(dá)到自己的目的而不顧無辜百姓的死活。”
曾經(jīng)的謝清榮不該是這樣的,
是他曾教會魏昭靈,天下大勢如何轉(zhuǎn)換,百姓永遠(yuǎn)是在水深火熱中,最無辜的存在。
身為太子,他要愛民如子。
“昭靈,你再長大些,便來做我的謀臣,同我一起守天下,守百姓。”
當(dāng)初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坐在滿是魘生花的院子里,曾對魏昭靈這樣說過。
可惜,
那些話似乎只有魏昭靈自己還記得了。
魏昭靈冷眼看著鄭靈雋的異能顯現(xiàn)出的淡光逐漸將謝清榮胸口的玉璧徹底包裹,他蒼白的指節(jié)攥緊劍柄,再沒有絲毫猶豫,劍鋒往下,瞬間擊碎了玉璧。
謝清榮瞪大眼睛,瞳孔逐漸變得渙散,他的身體不斷抽搐著,那不遠(yuǎn)處血紅的光柱也在剎那間扭曲縮小。
血紅的霧氣散出去,攔腰折斷了大片的樹木,于是天光乍然透露進(jìn)這密林里來,閃電的光芒時隱時現(xiàn)。
趁此機會,所有人再度發(fā)力,九轉(zhuǎn)星盤的光擴大,剎那擊碎了血陣的光柱。
血霧逐漸消散,光柱已滅,那些還在同夜闌眾人打斗的影子都發(fā)出了凄厲的聲音,慢慢地都化作了青黑的一捧煙塵被濕潤的雨水壓下去,碾入泥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