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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靈!”楚沅及時扶住他的腰身,才不至于讓他摔下半空。
趙松庭身為京都趙家的家主,他的異能自然是十分渾厚強勁的,也因此,他借由扳指給魏昭靈造成的痛苦便是百倍不止。
他臉頰和脖頸都有了淡金色的裂紋,脊背微躬,臉上連一絲血色都沒有。
楚沅勉強扶著他落回地面,又急切地喊他:“魏昭靈,你怎么樣?”
“我沒事……”
他明明頭腦都已經有些不清晰,可聽見她的聲音,卻還不忘開口寬慰她。
與此同時趙松庭也終于發現了自己身體的異樣,他被冰刺洞穿的傷口里好像燃燒起了一簇簇的流火,灼燒著他的血肉,令他一時痛苦難當。
細如絲線般的流光驀地顯現,將所有還在血霧里同江永他們纏斗的世家里的人都串聯起來,銅鏡碎片墜在其間被風吹著碰撞發出叮鈴哐啷的聲音。
星星點點的火焰在銀蓮燈里漂浮,幾乎將在場的所有人都包裹在其間,更照亮了這一方天地。
“這是怎么回事?”趙憑月看到那穿透自己掌心的光線,他不由地皺起眉頭。
趙松庭那一雙眼睛死死地盯住魏昭靈,“你做了什么?”
魏昭靈唇邊還染著血跡,聞言他微微一笑,那雙彎起來的鳳眼里便流露出些陰郁戾色,“趙松庭,你要所有的夜闌舊臣同孤一起回到地底也可以,”
“你們這些人,就都一起陪葬吧。”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明明有些虛浮無力,可每一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這仙澤山上的兩重陣法足以攪得這山上山下天翻地覆,地面不斷顫動著,樹上淺薄的積雪簌簌下墜,飛鳥發出慌張的叫聲,四散奔逃。
或許是因為魘生花的關系,楚沅聽到了山下越來越清晰的石化聲,那些沒有特殊能力的夜闌將士和臣子,都在慢慢化為陶俑。
而混沌的血霧慢慢散開,趙松庭看見那些同他一起來到仙澤山的世家人幾乎個個都受了傷。
玉璧還在依靠他們給出的異能運轉陣法,而他們倒在地上卻連動都難以動彈。
玉璧編織的羅網仍在蔓延,而此刻懸在他們頭頂的淡金色的那一重能夠絞殺所有人的陣法,卻已經搖搖欲墜。
楚沅仰頭望見那散著刺目金光的陣法,她再低頭,不由喚了一聲,“魏昭靈……”
魏昭靈聽見她的聲音,便將目光緩緩移到她的臉上,他那雙眼睛里的光忽然變得很溫柔,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伸手觸摸她蒼白的臉頰,“我記得才見你時,你還沒有這樣消瘦。”
“遇見我,對你來說,終歸不是一件好事。”
他的聲音越發輕柔,又拂開她扶著他的那只手,下巴一揚,便如那夜在龍鱗山的水木陣里那樣,他說,“出口在那兒,你走吧。”
楚沅反應過來,她搖頭,“我不走。”
魏昭靈動了動嘴唇,還沒發出聲音,趙松庭借著那枚扳指給他的折磨加劇,他再也沒有辦法支撐自己的身體,摔倒在地,又吐了一口血。
楚沅跪坐在地上把他扶到自己懷里,此刻她已經完全慌了神,一雙眼睛也已經紅透,“魏昭靈!”
她慌忙用手去擦他嘴邊溢出的鮮血。
“沅沅,”
他卻看著她,聲音里藏著些無奈,又是這樣親昵地喚她,“你總是不肯聽我的話。”
楚沅抿緊嘴唇,淚花近乎朦朧了她的視線,她把他緊緊地抱在懷里,臉頰貼著他的臉頰,她抿著嘴唇想笑,眼淚卻先掉了下來,“我之前告訴過你的,好聽的話我會聽,不好聽的我才不聽。”
她說著便將魏昭靈交給趕來的容鏡扶著,魏昭靈還沒來得及說些什么,她便已經站起身,朝著趙松庭走去。
見雪的銀絲飛出,瞬間便將那被趙憑風和趙憑月扶著的趙松庭捆綁住,她握著見雪的手往后一拉,趙松庭便被生生地拽到了她的面前來。
趙松庭異能強勁,但楚沅此刻手腕的魘生花也在隱隱發燙,比以往更為強大的力量在她的身體里充斥著,趙憑風和趙憑月一上前來,便被巨大的罡風震出十幾米遠。
楚沅釋放出的異能壓得趙松庭胸口生疼,銀絲割裂了他的衣衫,留下一道又一道蜿蜒的血痕。
“趙松庭,如果你今天一定要殺了所有夜闌人,那你們這些人也都活不了,即便是這樣,你也還要那么做嗎?”楚沅攥緊了見雪,開口問他。
或是見他少有的流露出些許猶豫的神色,楚沅便不由嘲笑似的道:“就算你愿意賠上世家里所有人的命,你也得問一問他們到底愿不愿意吧?”
楚沅回頭看了一眼那幾乎癱倒在地上的簡春梧,那老頭一向是個貪生怕死的,到了這會兒他果然也慌得不行,那張老樹皮一般的臉上根本遮掩不住他的驚慌失措。
“你難道真的只是怕魏昭靈復歸故地,攪亂華國的安寧嗎?你敢說你真的就沒有一點私心嗎?”
楚沅再度看向趙松庭,這一番詰問十分尖銳,那趙松庭聽了,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似的,臉色果然有了些變化。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趙松庭便鎮定下來,“楚沅,縱然我是夜闌守陵人趙氏的后代,但一千多年過去了,我的先祖記得夜闌,可我們這些子孫后代卻從來沒見過什么夜闌,它在我們心里只是紙上的寥寥幾行字,我當然也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從未見過的夜闌王而效忠,這太荒唐了……華國是不需要君王的,我趙家也不需要。”
“沒有任何人一定要你趙家做夜闌的臣子,”
楚沅不由看了一眼被容鏡扶著,已經意識不清的魏昭靈,她強壓下胸口的酸澀,深吸一口氣又對趙松庭道:“你們當然可以忘了夜闌,也可以忘記你們先祖的遺訓,但是你憑什么,用本屬于魏昭靈的東西來對付他?”
“趙松庭,這種行為難道不卑劣嗎?這難道就是你們世家的行事作風嗎?”
身為世家,他們自認擔著維護華國安寧的重責,可他們這些有千年百年根基的家族里又何嘗沒有利益之爭。
如果魏昭靈真的帶著夜闌的所有人重回故地,那么他們世家的地位便必將被徹底削弱,而京都趙家的聲名便也岌岌可危。
畢竟趙松庭很清楚,他們趙家背叛了先祖趙玉新的遺訓,一旦夜闌王魏昭靈回到華國,他們趙家又將面臨何種境地,也未可知。
如果不是因為這點私心,趙松庭有何必一定要下這樣的死手,楚沅心里冷笑著,便要再度操控銀絲,卻聽一道急促的女聲喚她:“楚沅!”
她尋著聲音看去,便見趙憑霜和簡玉清的身影從半空墜下來,落在了厚重的一堆積雪里。
趙憑霜從雪堆里爬出來,站起身就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