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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紹弘雙手握著拐杖,看著也沒什么氣惱的神色,“我原本是打算放過你的,可你偏偏要自投羅網……說吧,那夜闌王在哪兒?”
“你問我就說啊?”
楚沅笑了一聲,手中見雪的銀絲飛出去瞬間割傷了一個年輕男人的手臂,冰藍色的流光灌注于銀絲之上,氣流散開,將包圍著她的那些人全都震了出去。
扎祁見狀便抽出一把短刀來朝楚沅砍過去,她忙側身躲開,銀絲纏繞在短刀之上,一道混沌一道冰藍的氣流相撞,一時罡風四起,飛沙走石。
第五瓣魘生花開之后,楚沅的異能明顯比之前還要更強一些,之前在世紀大廈上還能將她制住的扎祁,此刻竟慢慢地有些力不從心。
但這到底是在余家,家宅內設有陣法,余紹弘扯下檐下的銅鈴,便有羅網將楚沅困在其間。
余家的人太多了,楚沅的力氣也漸漸不夠,她額頭上已經全是汗珠,雖被鎖在網里,但她依然還要對付外面那些朝她襲來的刀劍。
“我真是不太明白,你這小姑娘到底為什么一定要來我余家生事,明明我們可以井水不犯河水……鄭玄離用計,讓我和我的大兒子成了他燈籠上的紙影,我抓你也是不得已,可你有沒有想過,這看起來將你送到鄭玄離手上的,是我的人,可這背地里,也還有人在算計你?”事到如今,余紹弘也沒有必要再在楚沅的面前遮掩些什么了。
而楚沅聽見他這句話,便回過頭,“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抓你是鄭玄離的命令,我不得不去做,但誰也沒說我就一定要抓得到你,鄭玄離一直坐著皇帝的位子對我來說沒什么好處,他死了,我和慶陽才算真的自由,所以夜闌王起兵復國,我倒還挺樂見其成的,可奈何鄭玄離在我余家有人,被這些人盯著,我當然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只是派了人在世紀大廈等著你,可引你去的,卻不是我的人。”余紹弘說到這兒,看見楚沅變了臉色,他才又緩緩道:“你說,引你去的人,會是誰啊?”
事已至此,余紹弘也沒有騙她的理由,楚沅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當初引她去世紀大廈的,和在世紀大廈抓她的,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不是余紹弘的人,那又到底是誰?
這夜色漸漸變得更為濃深,余家那沖天的火光也終于被匆忙撲滅,太多人在莊園里進進出出,行色匆匆地搬運著一箱又一箱的貨物。
另一邊酒店內,劉瑜敲響魏昭靈的房門,待他開門后便低聲稟報道:“王,趙松庭提前過來了。”
“提前?”
魏昭靈才聽江永提及余家那邊的動靜,將要動身前往余家,卻聽劉瑜這句話,他垂眸略微思索了片刻,隨即神色一變,他當即對劉瑜道:“告訴容鏡,讓他速將楚沅的祖父祖母帶離鹿門別苑。”
第79章 半生之棋局  我不來,你要怎么辦?……
余家連夜收拾東西, 便是要在趙松庭和其他世家的家主來之前逃往海城的雨林里,海城的山林很密,余紹弘早年為了以防萬一便在深山里做了準備。
但那里到底不是長久的藏身之地, 余紹弘最終的去處, 是江陵的數萬深山之中,世家再厲害, 手也是萬萬伸不到那里頭去的。
但天還沒亮,余紹弘才剛要讓扎祁帶上楚沅往山上去, 余家的莊子外面便已經被世家里趕來的人圍得密不透風。
主院內燈火明亮, 余紹弘拄著拐站在臺階上, 那張滿是皺痕, 猶如枯樹皮一般的臉上滿是陰沉的神色,他定定地看著那個穿著一身深灰西裝的男人走進來, 又聽其開口道:“余老家主,這么晚了還拖家帶口的,是要去哪兒啊?”
余紹弘仔細打量著走近他的那人, 他忽而哼笑了一聲,蒼老的嗓音里透著些諷刺的意味, “我果然是老糊涂了, 千算萬算, 也沒想到你這小子早將我整個余家都算計上了。”
“余老家主, 如果你們余家真的是清清白白, 我又怎么可能會算計到您頭上?”趙松庭面上沒有過多的表情, “您既做了不合世家規矩的事, 我趙家身為世家之首,又怎么能坐視不管呢?”
“你們余家暗地里養了多少外頭的散戶,又做了多少殺人害命的事, 難道我不該管嗎?”
趙松庭口中的散戶,就是那些不愿入世家,偏要剝奪旁人異能,刀口舔血的特殊能力者。
余紹弘和他們形成利益關系,為的就是悄悄給自家培植增添勢力,他的目的,為的就是想要吞并所有世家。
“一家獨大的局面若是真的成了,難保您下一步不是要我們特殊能力者與普通人之間的秩序打亂,我看您啊,雖已垂暮,但野心卻還大得很。”趙松庭近乎是一針見血地說出了余紹弘內心最隱秘的想法,“特殊能力者在這世上只占少數,天道賜給我們這些特殊能力,也不是為了讓我們去霸占這個世界,讓文明倒退的。”
“你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余紹弘聽了他那些話便想發笑,他單手舉起拐杖,指向被金絲羅網困在其間的楚沅,“你口口聲聲是為了維護秩序,保護所謂無辜的人,那她呢?你一步步地讓她走到現在,看著她陷入你提早設下的死局,這也是你對無辜之人的仁慈?”
趙松庭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終于注意到被扎祁懸掛于木梁之上的楚沅,他對上那金絲網中那女孩兒的眼睛,一時神色微閃。
而楚沅在看見趙松庭從主院大門走進來時,才終于確定他原來真的是藏得最深的那個做局的人。
因為她足夠相信趙憑霜,所以在為了探知程佳意死因的那時候,她從來都沒有懷疑過趙憑霜從趙家找來的紅絲陣法。
之前楚沅一直以為,她的鳳鐲之所以失效,是殺死程佳意的那個人所為,可今夜余紹弘的一番話,才讓她恍然驚覺,鳳鐲的失效大抵就與她做的關于程佳意的那第二場夢有關。
那時紅絲陣法在她身上應該還殘留有一定的效用,所以趙松庭就利用這一點,暫時令她的鳳鐲失效,又刻意在夢中留下“鄭家要借楚沅的手去重新鎮壓夜闌王”的線索,引她去世紀大廈,從而被余紹弘的人帶去了鄭玄離面前。
“趙叔叔,為什么?”楚沅看著底下那個儒雅端方的中年男人,她開口問道。
趙松庭嘆了一口氣,仰面看她,“楚沅,你是一個聰明的小姑娘,我原本是不想將你牽扯進這些事情里來的,但是楚沅,魘生花進了你的身體里,就注定你會背負一些必須要背負的東西。”
“世家里早知道魘生花的下落的,就是你吧?”這一剎,楚沅忽然想通了許多事。
曾經趙松庭替聶初文治好腿傷,多年后簡平韻又在聶初文那兒盜走魘生花最終卻陰差陽錯地讓那魘生花種子進入了她的身體里,而之后的那段平靜歲月,便是趙松庭刻意留給她的。
他知道魘生花開,終將喚醒一個沉睡的王朝,他也知道曾經消失的宣國如今就存在于這個世界的背面。
他極有耐心的,從最年輕的時候,一直等,等到了現在。
“可你這么做,到底是為了什么?”這是楚沅此刻最沒有辦法想明白的事,趙松庭明知道魘生花種在聶初文手里,他卻偏偏不取,后來他也知道魘生花種進入了楚沅的身體里,他也并沒有對她下手。
如果他的目的不在魘生花,那他等了這么多年,又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引你去世紀大廈的,的確是我,讓你落入鄭玄離之手,讓你追著一個程佳意的死因一直走到這一步的,也是我……你有魘生花,你的力量即便是我也無法估量,再加上有那夜闌王在,他也一定能保護住你的性命。”
趙松庭的聲音在這海城的夜風里帶著些縹緲的意味,“你問我的目的,起初讓宣國覆滅便是我的目的,那鄭家多年來依靠著可以突破結界的紙影迅速發展出了畸形的文明,他們還想著依靠改造特殊能力者來重歸故土……楚沅,你大可以想一想,如果我們世家放任這件事不管,那道結界又能封住鄭家的野心多少年?”
“所以,你知道魘生花在我身上,你也知道我能夠喚醒夜闌,你為的就是讓復生的夜闌和在那一邊扎根千年的宣國相斗,最好是斗得兩敗俱傷才算好?”
楚沅順著他的話,便想清楚了他這盤偌大的棋局到底下了多久。
為了讓魏昭靈跟鄭玄離斗得兩敗俱傷,趙松庭才會引她去世紀大廈,讓她落入鄭玄離手里,借助她魘生花的力量來重啟縛靈陣對付魏昭靈。
而鄭玄離他過度動用不屬于自己的異能,也必將承受折損壽命之重,即便是贏了魏昭靈,也終將命不久矣。
“可惜我什么都算準了,卻沒算到你這孩子是真的倔,寧愿自己吃苦頭也不愿意用魘生花去重啟縛靈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