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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差點干嘔, 連忙捂住口鼻,又避開那些樹根站起來,回頭時,她看見魏昭靈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柄劍,那長劍從他的手中飛出,直接斬斷了其中最為粗壯的樹根。
淡色的氣流蕩開,震得樹梢的積雪與葉片都在簌簌而落,樹根突破地面,翻出來一層又一層的泥土,也讓空氣里的腐臭味道越發濃厚。
月光照見那被樹根翻出來的泥土竟然是暗紅的顏色,楚沅勉強穩住身形,卻又看見泥土里露出來半個白森森的骷髏。
這片林子里的土地幾乎都在繁密的樹根移動間被翻了個徹底,于是她看見了還沒有來得及被時間消解干凈的頭發,腐爛血肉里露出的白骨,還有無數的殘肢斷臂,還有一些殘損的衣料。
好像這目之所及的每一寸泥土里,都埋著不知名的枯骨亡魂。
數目之多,楚沅根本沒有辦法判斷那到底是多少尸體,后背寒毛直豎,她再也忍不住躬身干嘔。
當魏昭靈走到她的身邊來,她看見他的劍尖上還有濃綠粘稠的汁液滴下去,也許是被這空氣里的味道熏暈了腦子,她差點把那綠色的汁液看成了殷紅的血。
“這些人……”她嘴唇微動,再度抬眼時,仍是森森白骨,遍地血腥。
“都是些被剝奪了異能的人,”
偏偏如此血腥恐怖的境地里,他的聲音還是一如往常那樣平淡輕緩,只是這種腐臭味道實在難聞,他的指節抵在鼻間,另一只手里的那柄劍也在剎那消失,“應該有人早發現了這水木陣,便將這里當做了這些人的埋骨之地。”
水木陣原本是巫陽所設的機關,傳聞中曾經玉屏山也有很多人去過,卻并沒有人在山上發現什么巫陽后人,于是“巫陽居玉屏”便變得越發不可信,他們哪里知道,外人眼中的玉屏,和巫陽居住的玉屏,是有內外之分的。
玉屏山上陣法遍布,沒有人可以輕易窺探有關巫陽后人的秘密。
后來玉屏山究竟在哪里已經不可考,而巫陽后人居于玉屏山的傳聞就變得更加縹緲難察。
但很顯然,早有人先于楚沅和魏昭靈,發現了龍鱗山就是玉屏山,更發現了這里重重陣法之一的水木陣。
要失蹤的人永遠失蹤,最好藏匿尸骨的地方,就在這水木陣里。
楚沅聽見魏昭靈的話,手腳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就已經冰涼麻木,她覺得自己已經無從落腳,好像她踩著的每一寸泥土之下,都有一抹枉死的孤魂。
她不自禁后退兩步,卻好像踩到了什么東西。
下意識地低頭一看,像是什么硬硬的卡片。
手指哆嗦地按開手機的光,楚沅看到那沾著暗紅泥土的卡片上還穿著一根藍色的系帶,那像是一張工作證。
“魏昭靈,你看這個。”楚沅喊了一聲身旁的人。
她用鋪開的紙巾裹住手指,勾著那系帶將那工作證撿了起來,又把手機塞進了魏昭靈的手里,借著手機的光,她用紙巾抹去上面濕滑的泥土。
卡片上有一張照片,那照片上是個年輕女人,她留著黑色的長發,戴著一副框架眼鏡,五官很清秀。
那是華國歷史研究院的工作證。
楚沅看到名字那一欄上寫著——“葉秋彤”。
她險些沒握住那張工作證,她沒有辦法再去看半掩在泥土之下那些腐爛的尸體,手已經有些發抖。
“你認得她?”魏昭靈只瞥一眼那工作證上的照片,又見楚沅神情奇怪,就開了口。
楚沅搖了搖頭,“我不認識……”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但是這個名字,我見過。”
就在孫玉林拿出來的那個舊筆記本的第一頁,她無意間看到過那上面有娟秀的字體寫著三個字,就是“葉秋彤”。
加上歷史研究院的工作證,這個身份也跟孫玉林失蹤的妻子十分吻合。
2009年的冬天,那個女人消失在望仙鎮,整整十二年,警方沒有放棄尋找她,她的丈夫也在跋山涉水,窮極半生地找她。
可是誰也不知道,她原本就在這里,哪兒也沒去。
她無聲地死在某一天,死在某一個人的手里,然后被掩埋在黃土之下,血肉軀體化為水木陣里所有樹木的養料。
楚沅記得孫玉林談及妻子時,那雙眼睛里的愛意仍不曾被十二年的歲月磨滅半分,他仍然深愛他的妻子,他永遠在尋找她的路上。
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捏著那張工作證,滿腦子都是孫玉林紅著眼眶說起自己妻子時的表情。
也許是他們觸碰到了那個人在水木陣里留下的東西,彼時凜風襲來,冷得刺骨,這樹林里的霧氣也逐漸變得如血一般紅。
之前楚沅是一個人被巫神像牽引進來的,那時她魘生花的力量還并不強烈,所以并沒有觸發這水木陣里的機關,但現在魏昭靈和她兩個人都出現在這里,而她的魘生花又已經開出了第三瓣,于是血霧越發濃烈起來,越來越多人朦朧的影子在霧氣里若隱若現,那像是被刻意投放出來的幻影,可當楚沅看到那張和她手里工作證上照片里一模一樣的臉時,她還是嚇得后退了兩步。
巫神像破碎時,有東西落入了魏昭靈的手里,此刻正被他捏在掌中,他或許也并未料到這水木陣已經被人改造成了專門埋尸的地方,血霧包裹而來,他旁邊的姑娘被那霧色里的幻象嚇得踉蹌后退,于是他便順手扶住她的腰身,“站好。”
如此血腥陰森的場面,他那張冷白的面龐上卻始終神色清淡,沒有多少波瀾,他伸手時,便有無形的氣流擊碎了那些幻象。
收攏的血霧又彌漫開來,襯得那天上的月亮都染了淺淡的紅,可是被風吹來的細碎雪花卻有著最為鋒利的棱角,落在他的手背就劃開道道血痕,再被溫熱的血跡融化成水。
楚沅看見他受傷,“魏昭靈你沒事吧?”
魏昭靈重傷未愈,今天上山走了這么久的一段路,也已經讓他的身體極為疲乏,他的臉色越發蒼白起來,卻仍沒管被扎傷的手,只是那雙眼睛里透出幾分陰沉,他咳嗽幾聲,手指抵著血色的氣流,就好像他的手掌正觸碰尖銳的刀刃。
“出口在你的左側。”
他頭上的那頂帽子早已被風卷走,此刻他鬢發間已經有了薄汗,他開口說這話時,并沒有去看楚沅,只是盯著眼前那越發濃烈的血霧。
血霧聚攏時,其他地方就被月光照得分明,楚沅在聽到他的聲音時,就下意識地去看了一眼左邊,那里的樹木早已被他的長劍斬斷,辟出一條道來。
“你不走嗎?”楚沅焦急地問。
半明半暗的光影里,魏昭靈的那張面龐顯得更有一種朦朧動人的風情,可偏偏他的那雙眼睛太過冰冷,像是凝著浮冰碎雪一般,暗沉沉的,更照不進一點光。
“你不必多管,走就是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