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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還在和那個老頭討價還價,楚沅不動聲色地掏出手機,對準攤位上的地圖拍了一張照片。
她旁邊的老頭和老板還價成功,他的小孫子癟著嘴,不但收獲了新的文具盒,還有兩本必須要寫完的練習冊。
路過一個小賣店,好心的老板娘說可以幫她把空掉的保溫杯重新裝滿熱水,楚沅在等的時候,又看見柜臺里的那臺電視里正在播送新聞。
她看到了電視屏幕下方顯示的時間,和她手機的年月時間都是一致的。
等老板娘接了水出來把保溫杯遞給楚沅,她道了謝,又狀似不經意地問清了去榕城的車站的方向。
怕再耽誤時間,楚沅也沒在集市多逗留,去找李綏真時,才發現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已經跑到街邊的老頭堆里,看人家在那兒打牌。
他也看不懂,但還是看得津津有味。
和李綏真走出小鎮,楚沅又看到了那棵好像已經有些年頭的軒轅柏,那軒轅柏粗壯的樹干上圍著紅繩,繩子上綴滿了一枚又一枚的銅鎖。
漫漫寒冬里,它的枝葉像是永恒的綠。
“姑娘,老朽倒是想問問你,為什么愿意同我下山來?”往仙澤山上走了一段路,兩個人坐在石頭上休息的時候,李綏真捧著楚沅遞過來的熱水,忽然問她。
李綏真還從沒見過她這樣的姑娘。
明明年紀還小,看著也柔弱,但偏偏就是她這樣一個瘦弱嬌小的姑娘,帶著他走了一夜的山路,就算在雪地泥坑里滾過多少回,臉上手上都有了不少的擦傷,可李綏真還沒真見她喊過疼。
要不是她,他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山下去。
更不提回來。
“因為好奇,”
楚沅喝了一口熱水,泛干的嘴唇濕潤了些,“我也想知道山下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樣的?!?
“僅此而已?”李綏真又問。
楚沅卻沉默了一瞬,她也許是想起來那天夜里,躺在雪地里的那個渾身是血的年輕男人。
“也可能是因為,”楚沅將保溫杯收好,“我以前覺得自己不幸,覺得自己才活了十七年就已經感覺很糟糕,但是那天我在雪地里看到他……我又覺得我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真的算不了什么。”
她背著他走,聽見他說自己永遠也回不去曾經的家。
他永遠也無法帶整座地宮里所有陪伴他沉睡千年的臣子回家。
楚沅忽然發現,
這樣一個生在一千多年前的人,他遭遇了混亂動蕩的年代里最為慘烈的人生。
也許曾經那個自閉到話都不會說的小少年,是被那個時代,被那些加諸在他身上所有的痛苦逼迫地終于學會了開口說話。
學會如何勉強自己活下去,再慢慢地將那個爛到根里的王朝顛覆。
可當他成了夜闌的新王,
他卻又開始因為活著而感到折磨。
但偏偏他的肩上壓著整個夜闌,他的臣民將他當做信仰,而他就只能讓自己成為他們的信仰。
他連死,都無法自己掌握。
“地宮里現在醒過來的只有你們四個人,我能幫一點忙,也挺好的?!背涫諗克季w,再將登山包背上,拄著木棍繼續往上走。
“……”
李綏真怎么也沒有想到,這個姑娘之所以愿意和他一起下山探查,原是因為她覺得王很慘???
可惜了。
李綏真看著楚沅的背影搖了搖頭。
多好的姑娘,就是年紀小,還不開竅。
心里裝著事,李綏真走得就很慢,他忽然看見走在他前面的那個姑娘回過頭來,說,“對了,李叔,我記得你說過,鳳鐲原本也是有一顆情絲珠的。”
李綏真不知道她提這個做什么,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還是再找找吧,我那天答應過魏昭靈,要帶他回魘都看一看?!背鋵λα诵?,牽動了嘴唇上的裂紋,她又皺起眉頭“嘶”了聲,也不說話了,轉身繼續悶頭往上走。
李綏真卻在看她的背影,愣了片刻,花白的胡子抖了抖,他也無聲地笑了。
他就說他看人的眼光是不會錯的。
——
“我是在小賣店的電視新聞里看到宣國皇帝名字的,”
此刻坐在金殿里,楚沅將手機放到魏昭靈的面前,“這個就是宣國的地圖,榕城是首都,而整個宣國有9省112市?!?
也就是說,在古地圖上缺失的那一角所有的土地,或者說當時還有沒被記載發現的土地,成就了如今的宣國。
“你有在聽嗎?”楚沅說著,抬頭看見魏昭靈垂眸看著她的手機屏幕,紋絲未動,也不說話,她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這本不關你的事?!?
魏昭靈終于抬眼看她,面前那一盞茶的熱煙繚繞出來,卻襯得他眉眼冷淡,“還是你想要什么?”
“若還是想要取出魘生花,那怕是要讓你失望了,孤早說過,”他那雙漆黑的眸子靜靜地看她,清泠低沉的嗓音仍是那般平穩無波,“孤幫不了你?!?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