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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楚沅還能忍,可是后來手實在是太疼了,疼得她眼淚啪嗒一下就流下來了,她一邊吸鼻子,一邊喊,“有鬼在嗎?你就不能自己挖?我的手要廢了……”
她懷疑再這么挖下去,她的手指會斷掉。
可這密林就好像是被人世間遺忘的角落,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那神神叨叨的難聽調子也沒人再唱了,這里寂冷到從頭到尾只能聽到她自己的聲音。
她手指上的血染在了污泥里,楚沅眼看著自己的手不聽使喚地一直往下掏,她還被迫伏低身體。
直到她垂眼看見里頭露出來的……半個腦袋???
楚沅倒吸一口涼氣,定睛一看,才看清那原來是個陶俑神像,在一堆爛木泥土里,那神像已經有半邊碎裂。
她只能勉強看清余下的半邊輪廓,卻實在辨別不清那到底是什么神像。
血滴在神像殘存的那只眼睛里。
楚沅有一瞬覺得四周的濃霧都在剎那朝她涌來,如繩索薄紗一般將她緊緊束縛,生生擠壓著她的肺部。
她好像聽到了那道蒼老的聲音在笑,時男時女,妖冶詭異。
楚沅覺得自己沒辦法呼吸了。
連眼前的一切都慢慢地看不清。
在那一刻,她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忽然變得很輕很輕,就好像那些包裹住她的濃霧一般輕盈飄忽。
可是驟然間,她的五感不再模糊,卻又感覺自己在不斷下墜。
楚沅睜開眼時,她剛好落入了四面環水的蓮花玉臺上,一副鑲金嵌玉的石棺里。
在明亮清瑩的光影里,她看著自己的雙手撐在一人的胸膛上,玄色衣衫上繡的金線龍紋在她指腹底下有點偏硬,還沾染了她手指間的血液。
她曾在留仙洞隔著碧波水面遇見的男人,此刻近在咫尺的容顏似乎比那時還要驚艷風流。
楚沅眼眶里的眼淚將落未落,她渾身僵硬,滿臉驚懼。
卻是此刻,她卻忽然見他濃密纖長的長睫輕輕顫動,毫無預兆地睜開了眼睛。
只此剎那,
她在那雙漆黑漂亮的眸子里,
看到了她驚恐的臉。
第7章 龍鳳金雙鐲  她穿著一件殷紅的嫁衣。……
楚沅眼前一黑,意識模糊的剎那,似乎有陶瓷碎裂般的聲音撕扯著她的耳膜,且像是一片一片慢慢碎裂開來,掉在地上就是清脆的響聲。
也許她是走進了依山巒體勢而建的桂殿蘭宮,遠山是隱在忽濃忽淡的冷霧中沉凝下來的青黛色,而眼前這宮闕便如伏在山脈里的巍峨雕籠般,鎖著一群面目不清的人。
煙青色的薄紗長幔被風吹得掀開半邊,內有身著淺黃春衫的侍女伏低身子,捧著托盤舉至頭頂。
頭戴漆紗籠冠的宦官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替那少年整理衣袍的褶皺,再將托盤里的鞶帶恭敬地奉上。
少年身著玄色的交領長袍,衣襟處露出里頭一層白一層暗紅的里襟,他兀自將那宦官手里遞過來的皮革鑲金的鞶帶系在腰間,再舒展手臂,任由兩個宦官將那繡著金線龍紋的玄色外袍替他穿上。
金線繡成的龍紋在這室內燈火間更添耀眼,晃了楚沅的眼睛。
有宦官拿起另一個托盤里的王冕,王冕前后的旒珠晃動碰撞著,發出悅耳的聲響。
那王冕戴在他的頭上,旒珠半遮半掩了他的臉,但他卻仍是楚沅在這殿中唯一能看清的人。
楚沅跟著他從殿中出來,他身后跟著百名宮人,在暗下來的天色里,個個低垂腦袋,手提宮燈。
踏上長長的白玉階,那莊重端嚴的大殿內一片光影沉沉。
殿內多的是身披甲胄,手持刀劍的兵士,那些穿著黑色朝服的官員們個個都被繩索束縛著,有的官帽傾斜,有的帽子干脆就掉在了地上,連發髻都亂了。
楚沅看不清他們的面容,卻也能感受得到這些人的一些情緒,譬如憤怒,譬如恐懼。
她回頭看見門檻外平整的地磚上還染著寸寸殷紅的血漬,好多宮人拿著水桶來,伏低身子去擦。
夕陽落盡,如簇的燈火鱗次櫛比。
猶如仙鶴翅膀般的屋檐下搖晃著藍碧銅鈴,這宮城仍舊華美得令人移不開眼,但又總能在明亮的燈火里找到干涸斑駁的血跡。
也許是始終驅散不去的濃烈血腥味更刺激得大殿之中的某些人心頭恐懼更甚,楚沅都能看見他們止不住顫抖的肩膀。
少年一步步走上階梯,回身時便坐在了那王座之上,旒珠搖搖晃晃,他的容顏在其后若隱若現。
她看得見他蒼白的下頜,顏色極淡的唇微勾,卻是先咳嗽了兩聲,隨后她才算是第一次聽清他的嗓音:
“諸位考慮的如何了?”
清泠低沉,帶著些病中的虛弱無力感,又添幾分風淡云輕的慵懶。
“魏賊!”
殿中有人眼見他坐上王座便已經激動起來,但他直起的身軀很快又被旁邊的兵士給硬生生按下去。
他卻已經開始怒罵,“你魏家百年風骨倒是教你這一號賊子給消磨盡了!魏昭靈!你怎敢!怎敢篡權竊國!”
老者聲聲謾罵,蒼老的聲音幾乎是嘶吼般,刺激著殿中所有人的耳膜。
“先王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