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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方才她去廚房吩咐完傳膳,就沖著那小樓去了。”白萱輕輕道,“就是咱們早上去見……夫人的那小樓。”
“她自然是要去的。”云嬋一哂,曼聲解釋道,“你沒聽見夫人怎么跟我說的?說讓我不必向皇太后示弱。那可不單是一句叮囑,她想知道我會怎么應付,自會有人去向她回話的。”
白萱聞言一訝,驚了一驚,又說:“那……小姐方才回來時怕成那樣……”
“那倒不要緊。”云嬋抿唇淺笑,“總歸人前不示弱就是了,人后我害怕,也不礙什么事。”她抬眸,清亮的目光在白萱面上一劃而過,又道,“她對皇太后會如何不示弱我并不知道,可我若太強勢……萬一讓她覺得我比她還要強勢一些,你當就是好事么?”
婆媳到底不是母女,徐氏就是待她再親昵,這層關系她也知道。是以縱使徐氏要她不示弱,她也不敢一強到底,深一步得罪皇太后無妨,讓徐氏皺了眉頭就不好了。
“還有,你日后待白芷客氣些。”云嬋沉吟道,“嗯……也不必刻意如何,總之別欺負她就是。”
“……自不會欺負她的。”白萱說得真心實意,這兩日和白芷處得和睦,當然沒想過“欺負她”。頓了一頓,覷著云嬋的神色,又道,“小姐怎么了?突然叮囑這個……”
“沒什么。”云嬋回思著徐氏的話,忖度著這里頭的關系。想了又想,一時尚不敢確定白芷是怎樣的地位,有點不安;轉念又覺得不必擔憂太過,總之與人為善必是沒錯的,再者,白芷也不是什么惡人,和和氣氣地處著就是。
☆、第60章 談婚
霍洹在當日晚就出城到了宅院。
想來皇太后的那一出事他必定已經知道得透徹,見徐氏又根本就是他安排的,云嬋便索性省了口舌。
晚膳已然備好,想親自下廚添兩道菜也來不及,云嬋只剩了溫酒一事可以做。
于是支了小爐,挑了味道偏甜些的酒來。裝在瓷盅里慢慢溫著,不過多時,就酒香四溢了。
“本是昨晚就想來看看。”霍洹歉然一頷首,云嬋微笑著搖了搖頭:“不急這一兩日……陛下便是再晚些時日也無妨,總歸國事要緊,別為臣女耽擱了。”
“昨日……”霍洹說得踟躕,許久沒續上話來,而后一聲喟嘆,苦笑道,“都不知該怎么說才好。”
“怎么了?”云嬋不解。從霍洹的神色看,這當真是遇到什么難言的事了,卻又半點猜不出是什么事。
霍洹一時仍未出言,云嬋沒有催促什么,有條不紊地取了溫好的酒出來,斟了兩杯,呈了一杯給他。這才又道:“如是和臣女有關的事,陛下還是知會一聲為好……畢竟皇太后還盯著,臣女總得心里有分寸。”
霍洹點了點頭,猶是沉吟片刻,緩緩道:“這巫蠱的事,朕先前覺得是皇太后栽贓給你。這兩日下來,倒又覺得興許不是。”
“……什么?”云嬋愕然,惶惑不定地看著他,不知他什么意思——難不成……竟當真覺得是她施的巫蠱么?
“不是那個意思……”霍洹見了她的神色變動,旋即明白自己語中有失,太易引人誤會。窘迫一笑,他輕咳了一聲,“自然不能是疑你。朕是覺得除卻皇太后以外,還有另一方勢力攪在這里面。”
又是怎么回事?
云嬋放下心的同時難免不解更甚,蹙眉道:“怎么說?”
“第三個人偶,沖著明寧去的那一個……”霍洹頓了一頓,“興許并非馮家所為。太后的怒意瞧著不像假的,一心覺得你詛咒了她的女兒,不依不饒,甚至一定要朕問罪卓卿君。”
兩日下來,皇太后的怒火,怎么看都太“真心實意”了——便是當時出現了沖著她而去的人偶,都不見曾見她如此惱怒過,可見是事關親生女兒讓她忍無可忍了。又并非自己安排、馮家做戲,她擔心那巫蠱是真的。
“那兄長……”云嬋擔憂難免。縱使并不覺得他會疑兄長,也擔心兄長夾在其中難以脫身。
霍洹啞聲一笑:“朕本也不會冤枉他。昨日之后……更不會了。”
似乎話里有話,讓云嬋心中禁不住地有點發寒。下意識地抿了口熱酒,她重新抬起頭來,明眸望向他,未加言辭,又分明是在等他繼續說。
“阿檀她……”霍洹稍稍吸了口氣,好像在平復心緒,“不知從哪兒得的信,知道太后想找你兄長的麻煩,急趕去長樂宮為你兄長求情,竟說非你兄長不嫁,若太后要動你兄長就先賜她一死。”
霍洹說這話時,神情復雜極了。在此之前,霍檀對云意的愛慕之心他半點不知,如今乍然聽聞……直接就扯到了談婚論嫁一步,自然一時難以接受。
莫說是他,就連云嬋這早就知情的,聞言也驚得倒退了一步。
馮家權勢滔天了那么多年,皇太后在宮中也素來飛揚跋扈。如今她為女兒的安危而惱怒,女兒卻出來如此威脅她,還是要嫁給她想除的人……
若不是從前和皇太后已鬧得太僵,云嬋簡直都要同情皇太后一把了,可憐天下父母心。
“那太后……”她在心驚中連問霍洹的話都聲音不穩,霍洹無聲一嘆:“太后把明寧從長樂宮趕了出去,明寧就在長樂宮跪到了大半夜。”
這霍檀……
“今日一早,太后點了頭,由著明寧的心思,但還得問問你兄長的意思。”
怨不得……
云嬋心中或多或少地覺得,皇太后今日來鬧的那一出,收場收得也太容易了。畢竟是專程從宮中來此,竟是沒怎么費力就被她駁了回去。單說是這一邊人多勢眾也講不通,兩個百戶所的禁軍擱在這里,皇太后必定能打聽到,如是真想找麻煩,也帶足了人來就是了。
這么一想,大抵是她被迫應了霍檀的事,心里又實在不痛快;心里不痛快,又還得為霍檀考慮著……
當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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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嬋思量著,心知此事霍檀有心沒用、皇太后點頭答應也沒用,甚至不是看兄長愿不愿娶——說到底,得看霍洹答不答應。
與馮家的斗爭眼見愈演愈烈,兄長日后……手上大約免不了要沾馮家的血。且兄長目前得著重用,霍洹必定不會愿意因為一門婚事就少了個得力助手。
晚膳用得有些沉默,云嬋一壁吃著,一壁琢磨該怎么委婉地問一問霍洹的意思。想得直頭疼,又給自己倒了杯酒,還沒來得及喝,白萱就進了殿來,一福身,稟說:“陛下、小姐……指揮使大人來了……”
“……”手中的酒盞停在了唇邊,云嬋的心速快了起來。沒有發話,只看向霍洹,等他的意思。
霍洹也正看向她,二人視線一觸,自然知道得是他拿主意。遂一哂,又夾了一筷子筍絲送進口中:“請他進來。”
云嬋一思,起身迎了出去,到了第二進院時碰上了云意,她還為方才所聞緊張的,倒是云意自若多了:“不錯么……”
“兄長和阿檀……”云嬋焦灼得脫口而出,至此卻又不知該怎么問,咬一咬唇,頷首而道,“陛下在里面。”
“我知道。”云意一點頭,提步就又往里去了,云嬋忙加快了步子為他引路。到了她的住所前,云意難免足下一頓,看看眼前宮宇又看看云嬋:“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