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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慶功
那幾位貴女果真是隨著二人一并入殿的。看似服侍著皇太后,自然而然地就往九階之上的席位去了。
云嬋這才意識到此番的座次安排真是別有用心——宮宴時,皇帝、太后、皇后、嬪妃都該坐在九階之上,本朝尚無后妃,逢宮宴時至少幾位長公主是會坐到上面的席位的,以此彰顯身份之別。
這一回,她們的席位卻都設在了底下,云嬋于此無所謂,霍檀卻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二人又都沒說什么,覺得這是慶功宴,自然該讓馮子沅和幾位剛立了戰功的將領上座,她們不該爭這個。
目下看來……
要為幾人慶功大約只是其一,二么,皇太后要為皇帝引薦這幾位馮家貴女,當然不想旁人在此礙眼,至少不會想看到云嬋坐在一邊。
“錦寧姐姐。”霍檀持著酒盞,笑吟吟地走了過來,在她案邊落了座,目光往九階之上探了一探,“馮家的姑娘倒是不少。從前那馮若青性子溫婉不被皇兄喜歡,就又挑幾個活潑的來,也真是‘盡心盡力’了。”
“你若想說這個,換個人說去。”云嬋眉頭一蹙,不給她留面子。神色懨懨的,不快分明。
“姐姐別急。”霍檀一哂,“上面不止是母后和皇兄,還有馮將軍,皇兄總得給個面子,不能把她們趕下來。”她說著,羽睫輕輕一覆,描繪得鮮艷的朱唇動得更輕了些,“但姐姐可以上去敬酒,我陪姐姐去。”
“敬酒就算了。”云嬋抿唇輕笑,并不贊同她的想法,“我還是不礙皇太后的眼為好。你若去敬酒,我也同去,行個禮先告退了。”
霍檀的意思,是該和那幾位馮家貴女一較高下;云嬋的意思,則是無所謂她們如何,表露出自己的不快,只讓霍洹明白便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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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階的珠簾在面前揭開,云嬋抬眸看去,里面果真一片花枝招展。除卻兩人坐在皇太后身邊以外,余下四人都圍坐在皇帝案邊,雖則離得并不算很近,但也看得出來,縱使她們在各自交談,目光也始終是在他身上的。
宮娥立刻奉了酒盞來,霍檀先行上前敬了酒,第一盞敬給了皇帝、第二盞敬向了馮子沅。云嬋在旁靜立著,待她第二盞酒盡退到了一邊才上了前,卻是第一盞就敬向了馮子沅,眼睫微垂、笑意清淺地道了一句:“賀將軍凱旋。”
“多謝長公主。”馮子沅朗聲謝了,稍一頷首,舉杯飲盡。
云嬋又欠了欠身,這才看向霍洹,笑容淡去了些許,睇了眼正前傾著身子為他斟酒的貴女,曼聲而道:“臣女精神不濟,想先行告退了。”
霍洹一滯,眼見身邊女子已將斟滿美酒的酒盞奉到自己面前,也未去接,略一思忖,笑道:“你兄長一會兒便到,今日也是他加官進爵的日子,你不賀一賀?”
挽留得很是委婉,倒是讓她不得不多留一會兒了。
加官進爵……
云嬋數算著,兄長若再升官,便是副千戶了,又或者直接升到千戶掌管一所也未可知……
倒是升得真快,也難怪兄長有那許多擔心。樹大了,總是招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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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霍檀一起回到九階之下的席位上落座,時不時地有御前宮女送她喜歡的菜肴或是糕點下來,顯然是皇帝的意思。
像是在有意地告訴她,即便身邊正花團錦簇著,他也還是顧念著她的。有點促狹的味道又著實讓她安了些心,云嬋一壁思量著,一壁紅著臉去嘗那一道道菜肴。
恰在殿中一舞終了的時候,一聲“禁軍都尉府指揮使云意到”響徹大殿。
云嬋聽得狠狠一滯,瞠目結舌地向九階之上望去,又很快看向殿門口。
兄長那一襲暗金色的飛魚服,簡直氣勢逼人。
耳畔一陣竊竊私語中夾雜了貴女們有些激動的情緒,待得云嬋回過神來時,已有很多貴女上前去見禮了。這場面看著有些好笑,一個個的,步子中帶著興奮行過去,走得近了又忽而放慢,之后……似乎不約而同地不知該說些什么,最后,又都是福身道一句“指揮使大人安”或是“恭賀大人晉位”了事。
“看見了?令兄在長陽城里,就是這般風頭大盛。”葉瀾銜著笑走近了,坐到云嬋身邊,看著被一眾貴女堵到不得不放慢腳步的云意,一副看熱鬧的神色,“嘖嘖,我還道好歹在這慶功宴上,馮公子的風頭可以壓一壓云公子呢……也是,即便都是風姿卓約、文武雙全,馮公子妾室那么多,在她們心中便比不過云公子了。”
她說著看向霍檀,胳膊肘拱一拱云嬋,笑道:“快去向你兄長道個賀,不然明寧長公主不好意思去呢。”
“翁主別拿我說笑……”霍檀低下頭,聲音低低的,聽上去并不高興。看了一看云嬋,又說,“母后在上面,我心里有數。”
云嬋心里一喟。
云意在堪稱“絡繹不絕”的貴女道賀聲中已有些應付不來,尋著機會四處看著,終于看到了云嬋。滿是求援的意思,看得云嬋無奈,不得不上前去幫他。
“恭賀兄長。”云嬋步態盈盈地走上前去,聲音稍提了兩分,圍在云意身邊的一眾貴女頓時安靜。縱使是剛鼓足了勇氣再與云意多說兩句話的,也不得不退到一旁讓出道來。
“兄長得以執掌禁軍都尉府,還是先去謝了圣恩為好。”云嬋淺笑道,遂又一福,“昨晚睡得不好,原就是為見兄長一面等到現在。既見到了,就先告退回去休息了。”
“長公主慢走。”云意點頭一笑,短舒了口氣,慶幸可算解了這圍。
二人復又互施一禮,一個往里走,一個往外去。途經云意身側,云嬋腳下稍稍一定,謹慎起見仍是提醒了一句:“皇太后在,若明寧敬酒,兄長注意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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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涼風輕輕緩緩,又會偶爾有那么一瞬凜冽的時候。云嬋在宮道上隨意走著,聽著風疾風徐,涼意中,竟覺得心里似乎比方才在殿里暖暖和和時還舒服些。
明明一切都不錯,軍隊大捷而歸、兄長加官進爵風頭大盛、霍洹對她也是照顧得細致入微……
可不知為什么,心里總有些不安穩。總覺得這些光華好像都是靠不住的,不一定哪年就會一夜逝盡。
深吸一口冷氣,心里也覺自己的想法太過消極了些。目下局勢大好,霍洹在這一爭中并不太可能會輸;云家也沒有那么大勢力,不會像馮家一樣被帝王斬草除根。
明明一切都很好。
“長公主既然精神不濟,還是不要在此吹冷風了為好。”輕輕話語帶著點笑音從徐徐風聲中傳過來,云嬋后脊一凜,定下腳步回身一福:“馮將軍。”
“這不是往端慶宮的路。”馮子沅銜著笑走近了,睇一睇她,笑意更濃,“幾個月不見,長公主容顏更美了些。”
“將軍也英姿更添。”云嬋抿笑回了一句。倒不止是客套,此番相見,他確已不是幾個月前道別時的風流公子模樣。一襲武將盔甲取代了昔日衣裾飄飄,面容在沙場的風吹日曬中深了顏色。二人現下離得近,云嬋幾乎能借著清風嗅到他身上的血腥淡淡,這是鮮血浸染過的盔甲洗不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