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的心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金釵上的幾縷流蘇隨著步子不住地晃著,又或是在偏頭間在空中劃過一縷弧線。霍洹依稀覺得,如此這般的情境他曾是見過的,只是已經隔了好久,久到他都記不清那時尚還年幼的她是長什么樣子了。
誠然,那個時候、那個樣子的她,實在沒有持續太久。她雖過繼在吳氏名下,卻常住長秋宮中,禮數規矩是皇后與尚儀親自教的。她學得又快,沒過多少日子,行路時就已見不到那樣的輕快,即便是疾行也總規規矩矩。而在宮宴之類的場合上,她更能一路行過去連釵上流蘇都不晃一下。
“朕還真以為你是把規矩都學到骨子里去了。”他微笑著,話語輕緩,“一說不用這么規矩就‘原形畢露’?白白被你騙了那么多日子。”
正望著一株初結花苞的丁香花樹的云嬋一怔,回過頭來便是一笑:“哪有那么容易?便是現在,臣女也時常覺得日日守著禮數實在很累。”她笑嘆了口氣,“大約因為臣女到底不是皇室所出的公主,這些個規矩……是這輩子都學不到骨子里了。”
“和是不是皇室所出沒關系,明寧比你規矩差多了。”霍洹脫口便道。昨晚便是因這話題生的不快,眼下聽她這么一提,他當真有些緊張。
.
二人在一處宮門前停了下來,霍洹先同她解釋了:“吳太妃的住處——就是算起來該是你母妃的那人。她可是做得一手好菜,兒時母后管得嚴,許多東西不讓朕吃,朕就到她宮中偷嘴去。”
“……”云嬋有點錯愕地望著他:陛下您竟還有這“往事”……
一壁隨著他往里走一壁心中犯嘀咕,心想這么突然造訪是否不合適。入得殿中見一眾宮人見禮見得平心靜氣,又有位份高的女官噙笑稟說“太妃早已備好了”,才算松了口氣,知是他早打過招呼。
二人向吳太妃見了禮,一同落座,霍洹自然隨意,云嬋卻多少有些拘謹。好在吳太妃的手藝著實不錯,她就算兀自品菜不言也自得其樂。
霍洹和吳太妃自也明白互不相熟的尷尬,覺得她不多言實屬正常。過了好一會兒,氣氛融洽
了許多時,吳太妃才試著將話題引到云嬋身上:“錦寧看著比明寧年長些?”
“是。”云嬋頷首,溫聲答說,“臣女長明寧兩歲。”
“若在自己家中,也該嫁人了。”吳太妃含著笑喟嘆了一聲,“倒是讓和親之事耽誤了。”
“她自己說不急著嫁人……”霍洹先云嬋一步答了話,回神后不太自在地輕咳了一聲,繼續解釋道,“朕問過了,她原是有心上人的。只是時隔五年,那人如今如何她也不知,不好迫那人娶她。”他語中停了一停,又說,“朕會給她另尋親事。”
“……哦。”似乎對皇帝的反應有點意外,吳太妃應得猶猶豫豫的。視線在霍洹與云嬋間掃了兩個來回,心中生了些說不清的感覺,繼而轉為猜測。看一看默不作聲的云嬋,吳太妃和顏悅色道,“算起來你還該叫我母妃,這心上人到底是哪家公子,不妨說來聽聽?”
☆、第21章 賠罪
“他是……”云嬋滯了一滯,羽睫低垂著,心虛得連看霍洹一眼都不敢。默了好一會兒,才笑意淺淺道,“母妃就別問了,已知是不可能的事,臣女寧可不多去想。”
吳太妃眉頭稍稍一挑,又看一看霍洹,語氣便生硬了些許:“也罷,不提便不提。只是日后還是別叫‘母妃’了,你是皇太后教出來的人,若未喚皇太后作母后,喚哀家這聲母妃,多不合宜。”
云嬋淺怔,一時還道是自己不肯作答引得吳太妃不快了,剛抬了眼要去瞧她的神色,她卻已夾了一塊單籠金乳酥過來,送到她面前的碟子里,笑容寬和:“但你若喜歡,便常來坐坐,哀家也想找個人說說話。”
“諾……”云嬋欠身應下,被這前后反差弄得摸不清吳太妃情緒,一時未敢多言其他。吳太妃又將目光轉向皇帝,問說:“聽聞前陣子殿選家人子,陛下都留了誰?”
霍洹神色略一沉,回道:“大將軍之女馮氏,還有大理寺少卿之女襲氏。”
“就兩位?”吳太妃有點意外,思了思又問,“不知中宮之位,陛下意屬何人?”
霍洹手中的筷子一頓,默了片刻,輕一笑說:“還沒想過。總要等父皇喪期過去,日子還久,不急。”
餐桌上的氣氛愈發沉了,最終成了三人各吃各的,皆覺得飯菜可口,皆不想再多說話。
旁邊靜默服侍著的幾名宮娥低眉順眼的,自始至終都沒說過一個字。直至午膳過后,皇帝與云嬋告了辭,才有人在吳太妃身側輕輕道:“太妃何必……眼瞧著陛下待錦寧長公主不錯,她也確是過繼在太妃名下的,要喚太妃一聲‘母妃’,太妃由著她就是了。如此當面駁回去……”
“你當陛下樂意聽她喚哀家母妃么?”吳太妃淡淡笑著,接過茶盞漱了口,將水吐在宮娥奉上的銅盆中,緩緩又道,“哀家是沒皇太后精明,但這點事也還明白。你瞧著吧,陛下早晚有一天后悔冊她做長公主,興許當日順著皇太后的意思廢了她,安個女官之類的身份繼續留在宮里更好。”
“太妃您……”那宮娥剛接了茶盞過去,一驚之下手上一傾,杯中余茶濺到腕上些許。她愕了又愕,終于心驚道,“您是說……陛下和錦寧長公主……”
“何必這么吃驚呢?”吳太妃搖頭笑說,“名義上冊了個長公主罷了,又不是親兄妹。一個未娶一個待嫁,哀家瞧著云嬋這姑娘不錯。再說,誰住進長秋宮不比讓馮家再出一位皇后強?”
.
午后的陽光似是輕了,又好像更加晃眼些。許多時候,云嬋想抬頭去看某一處的風景,又在目光觸及時不得不抬手遮上一遮。
霍洹心里發悶,走了好一陣,出言勸了一句:“你別在意,吳太妃早年和皇太后不睦,如今不敢得罪,并非不喜歡你。”
“臣女明白……”云嬋回過頭來,微頷著首未去看他,蘊著笑說,“如是不喜歡,也就沒有后面讓臣女常去坐坐那一句了。”
“嗯。”霍洹點了頭,云嬋問說:“還要去哪兒?”
“御書房。”霍洹笑而回道,“你兄長說你從小愛看書,且讀得類別很雜。想來端慶宮的不夠你看,去御書房看看有什么喜歡的,讓人謄寫了給你送去。”
“……”云嬋愣了愣,笑喟說,“兄長該好好做分內之事,總在陛下跟前提臣女喜歡什么,像什么樣子。”
“嗯……也無大礙。”霍洹應得含含糊糊,心中的一句“是朕問的”到底忍了回去。她既然拿他當兄長看,他就暫且不提那份心思為好。
御書房中的藏書琳瑯滿目,除卻專供讀書的那一方小間外,其余各房均是書架立得整齊,從竹簡到本冊俱全。
二人的到來讓女尚書有些慌神——雖則皇帝常來尋書看,但要么說明是看哪一本、要么點明找哪一類,宮人們找著也方便。這回可好,當值的宦官上前詢問需要什么書時,皇帝一指云嬋:“她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
書架間的過道較窄,不足以幾人同時經過,于是便成了女尚書走在最前,每經一架便向云嬋介紹此處都擱著什么書、云嬋隨在后面聽得認真、皇帝跟在最后無所事事卻怡然自得。
又經一架,尚書女官抬頭瞧了瞧,未多言便直接走了過去。云嬋好奇地一望,原來擱的都是前朝史書。想是不得不有些避諱,如今的皇室霍家在前朝大燕時曾是朝臣,雖則沒有哪一代出過“佞臣”,但最終得了天下,總有些微妙之處。
《霍寧傳》。
云嬋的目光禁不住地在一本單獨平放著的書上多停了一瞬,下一刻,一只手按在了書上,將書往外一撫,拿起來遞給她:“喏。”
她猶豫著沒敢接,霍洹渾不在意道:“看就是了。這是上卷,下卷在朕那里,看完來取。”
“好……”云嬋伸手接過,霍洹一笑:“先去看吧。御書房中天下藏書,你不可能一日之內了解個遍,日后慢慢看就是了。”
換言之,這御書房她以后可以常來?云嬋心中歡喜,喜滋滋地福身道了句謝,霍洹便轉身帶她往那一方小間去了,留著女尚書兀自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