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的心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霍洹心底陡然一聲笑,面上仍平靜如常,斂去笑意挑了挑眉頭:“不信。你個姑娘家都知道玩這種心術來蒙朕,云意只怕比你心計更重吧?”
他刻意夸張了的抑揚頓挫已分明是逗她的意思,一句句地說完,卻眼見著相對而坐的云嬋當真慌了。
慌措不安地怔然望一望他又很快將目光避開,手指一下下地絞著裙帶,方才面上被他激起的紅暈逐漸褪盡,轉而卻是眼眶泛了紅。云嬋忖度著,語帶慌張地解釋道:“陛下……若是、若是兄長和馮家有什么關系……又何必這么到牢里走一遭,皇太后也不會這般不喜歡臣女了……”
“……”霍洹愣了一會兒,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你當真了?”
云嬋一懵,抬起頭滿是茫然:“……什么?”
“你當真以為朕不信你兄長了?”他說得更明白了些,云嬋愕了一愕:“陛下親口說……”
霍洹緊蹙著眉頭忍不住瞪她:“朕說笑的?!?
“……”
反應了一會兒之后,便換作了云嬋瞪他。思及自己片刻前的著急擔憂全被他看在眼中,大覺羞赧窘迫,別過頭去雙手一捂臉,磕磕巴巴道:“陛下怎的拿這個說笑……臣女一心覺得是說正事呢,君無戲言……”
片刻無聲,而后,對面一聲嘆息沉重。
云嬋仍撫著發著熱的雙頰,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聽他幽幽道:“赫契汗王不要你,當真是因為嫌棄你不是皇室公主?不是因為你太笨了?”
“……”
這回就算是再認真的口吻,云嬋也知道是故意逗她了。礙著身份偏又不好埋怨什么,索性低下頭悶悶的不說話?;翡⌒α艘恍Γ故亲约杭m正了:“哦,其實也不笨……該看得清楚的大事你都清楚,不過么……”他沉了一沉,“和旁人比起來你到底心思簡單些,這些個陰謀陽謀實在不適合你。日后還是有話直說為好,別說什么不知如何開口,想到什么便說什么,不比安排這些省心?”
他說得輕松,好像什么都可以毫無顧忌地直言一樣。云嬋靜思了會兒,輕輕道:“那……臣女說了,陛下便會信么?還是這般驗證一番更可信些?畢竟許多事,都是‘口說無憑’的?!?
“你如實說了,信與不信朕自會判斷。但凡能解釋得通的事情,拐彎抹角未必比坦誠直言更可信。”霍洹的語調四平八穩,云嬋聽著,心中莫名地添了些力氣,若有所思地點了一點頭,他又說,“小嬋,朕和你不算熟悉,但因為先前的事,知你不可能幫著皇太后,所以朕樂得信你,和你說話也似乎輕松些,所以……朕不想你和旁人一樣總在算計。若連你也心思深沉了,朕找誰說話去?”
突然察覺到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分量比自己所以為的重些,云嬋很有點驚慌。且這人還是皇帝,坐擁天下,如今就這么坐在眼前,話語說得溫和平緩甚至還帶點央求的意味,深深一頷首,應道:“諾……臣女謹遵旨意?!?
他一聲嗤笑:“沒什么旨意不旨意的,你日后少些顧慮就好。朕既把你留在宮里,自然想你過得好。若總是勞心傷神,還不如早早把你嫁了。”
“諾……”云嬋又應了一聲,思量著又道,“此事是臣女不知輕重去央的襲姑娘,襲姑娘又不得不顧忌臣女這長公主的身份,實則應得很是勉強,陛下別怪她……”
“知道?!被翡∫稽c頭,“只是不許有下次?!?
.
一場一驚一乍的交談之后,心中輕松愉悅……
卻是還不到兩刻,便接了長樂宮的旨意:罰兩個月俸祿。
云嬋不知原因,接了旨詢問來傳旨的宦官,那宦官卻只是說:“長公主心里清楚。”
可她確實不清楚。
罰得倒是不重,較之從前經受過的重刑,兩個月的俸祿不過小事一樁,人在宮里,總不會因為叩了俸祿就餓死,左不過上下打點起來會拮據些,該給宮人賞錢的地方不得不省一省罷了。只是這旨來得太蹊蹺。她近來都不曾與皇太后有過什么交集,更不曾再觸怒過她,這個時候下這么一道旨……
難不成是方才她和皇帝的交談讓皇太后聽了去?皇太后一邊覺得心中懊惱一邊又礙于皇帝不好嚴懲?
思緒一往此處想,便一發不可收拾。云嬋愈想愈覺得可怕,如是那般,便是自己這身邊一干人中也有皇太后的眼線了。
她從前覺得,皇太后雖不喜她,但若說引得皇太后“忌憚”……她是萬萬沒這個本事的。莫不是因為兄長的事,皇太后多了份小心?
心下胡亂猜疑著,越猜越不安。白萱和林端侍立在一邊,已互相動了半天口型,云嬋有所察覺卻無心去問,又過了好一會兒,林端終于忍不住打斷了她的神思:“長公主……”
云嬋偏了偏頭:“怎么了?”
林端一揖,稟說:“臣不敢揣測皇太后心意。但只是……方才長公主與陛下閑談之時,馮氏曾來過。原想拜見長公主,但因著陛下在,便被臣等擋下了,許是她恰在門口聽了兩句,便……”
馮氏?馮若青?
云嬋心下一沉,連忙追問:“那太后這旨只是對我一人么?可有牽連襲氏?”
“沒有?!卑纵嬖谂詰?,“奴婢方才打聽了,襲氏無事,長公主放心。”
云嬋舒了口氣,林端也緩了一緩神色,又繼續說了下去:“當時臣瞧著馮氏的面色不太好看,也沒敢多問,送了她出去。她說要去向皇太后問安……之后,便出了這事。”
絕不僅僅是巧合。
“她想哄皇太后開心,便來拿我當墊腳石?”云嬋清淡一笑,“罷了,日后要長留宮中的人,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還是和為貴。”
“依奴婢看,長公主也不必忍讓太多?!卑纵鏈芈晞竦溃半m是‘和為貴’,但宮里欺軟怕硬的事也多。長公主如若事事忍著,待得她正經得了位份還了得么?若是再……住了長秋宮,哪還有長公主的立足之地?”
“我說和為貴,沒說什么都不做?!痹茓让虼蕉Γw指輕撫過衣袖上的繡紋,口氣不咸不淡,“皇太后這旨意,陛下必定知道。你去宣室殿,就跟陛下說,我求他先‘借’我兩個月的例銀用以度日,這錢你不必給我拿回來,如數送到毓秀宮去給馮氏,告訴她這是宣室殿剛送出來的,算是我借花獻佛?!?
并非說謊,只是話說一半且有些“狐假虎威”的意思。如此自然不會和馮氏撕破臉,只是讓她清楚,她背地里捅過來的這一刀,自己是知道的、而且還有皇帝撐腰。
——無所謂馮氏能不能想明白那例銀到底是怎么回事,都只能覺得她是有皇帝“撐腰”。若真是皇帝差人送去毓秀宮的,這冷眼旁觀之下的不滿不言而喻;如本是賜給云嬋的,那么皇太后剛罰了俸祿他便要給她補上這錢……意思也明白得很。
“哦……還有。”云嬋心中掂量了一番,躊躇著又道,“這錢會送去給馮氏這事……和陛下如實說吧,他會明白?!?
實在是不敢瞞他了。云嬋深感自己這點心思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跟小孩子拙劣的謊話似的,瞞也瞞不住。何況,他片刻前才剛告誡過她有事直說、拐彎抹角的伎倆不許再有下一回,她若此時就照貓畫虎地再來一次……
也忒不長記性。
☆、第18章 失言
不足兩刻工夫,白萱就從宣室殿回了端慶宮來。錢倒是“借”到了,卻是沒敢直接往毓秀宮送,拿回了端慶宮來,給云嬋回話說:“陛下命奴婢給長公主帶話回來?!?
說著取了只信封出來,云嬋接到手里打開,里面只有張折了一折的紙箋。抽出來一瞧,其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卻是寫得蒼勁有力,左下角還沒忘蓋上紅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