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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云嬋點一點頭,接得從容不迫,“他想動馮家。于卷進這一戰中的人而言,好壞未知,險是必定有的。”
“你若是明言不想讓你兄長擔這職,陛下未必會強求。”葉瀾眉頭緊皺著,看著她,憂心忡忡。云嬋笑一搖頭:“我想。”
葉瀾愕了一愕,帶著不明打量著她。
“我想云家能過得好些,這是私心。”云嬋輕頷下首,目光凝在盞中花茶上,看著那花瓣在被熱水浸透后無力地在水中蕩著,又道,“于公,我不想再看到有公主被送去和親了——無論是皇室公主還是像我一般專為此冊封的。泱泱華夏,曾有萬國來朝,如今卻要用女子來換家國平安,實是家國之恥。”
她說得靜默平緩,唯最后四字有了些力度,難辨是不甘還是有恨。抿了口茶,云嬋回思著昨晚的事啞音一笑,續說道:“昨日在云府席上,我奶奶一時氣急,也說了這般想法。我怕陛下聽了不快,可他卻是贊同的——從前亦聽過他用類似的話寬慰我,大約他當真是這樣想的吧。所以我覺得……也許他現在對赫契毫無所動,只是因為內憂來得太重,待他平了馮家之后,興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她說著生了些期許的笑意,明眸中的光彩直讓葉瀾一震。除卻對家國強盛的期盼外,葉瀾似是察覺出了些別的情緒,看了她好一會兒,還是問得猶猶豫豫:“當真……只是為云家、為大夏?”
怎的覺得……好像說得過去,她卻莫名覺得只是個說辭而已,感覺更像是……云嬋就是有意要助皇帝一把,像是著了什么魔。
“自然就是為這些。”云嬋答得理所當然,回視著她的目光同樣透著不解,似乎并不知她為何會這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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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天地間總有一股寒氣縈繞不散。各宮室中也仍生著暖爐,踏過門檻便是溫暖一片。
霍洹手中持著的東西倒仍是冰涼的,潔白無瑕的一塊,色澤看著溫潤舒適,雕琢了一圈的云紋簡單流暢,玉佩的正面兩個鎏金小字字形娟秀:云嬋。
“給錦寧長公主送過去。”將玉佩收回盒子里,霍洹信手將盒子交給了潘瑜,一睇他,又仿似無意地添了一句,“原是她的東西,回宮時落在了馬車上,在朕這兒擱了有幾日了。”
“諾……”潘瑜緩緩一應,又覷一覷皇帝的神色,便準備告退,按吩咐去辦。
“哦,還有。”霍洹又開了口,有些不耐的口氣讓潘瑜止了步,他道,“再過些日子,家人子該進宮了。別多耽擱,朕盡快見見,該留下的留下,余下的該送回家便送回家去。”
潘瑜又應了“諾”,心知若皇帝肯盡快選了宮嬪,皇太后必定是高興的。面上添了幾分喜色,潘瑜回道:“臣即刻去回皇太后一聲,再吩咐尚儀局盡快安排。家人子們學妥了禮數,便可覲見了。”
“嗯。”霍洹一點頭,顯得心不在焉。潘瑜便不再多言,躬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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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瑜未在端慶宮多作逗留,將東西送到了便施禮告退。云嬋自從知他是為皇太后辦事的人后便也不想跟他多打交道,如此倒是正好。
信手打開盒子,目光一掃那盒中之物,立即窒了息。
這是……她那塊玉佩?
不是說絕當了么?嬸嬸又并未說是當去了哪家當鋪,長陽這么大,當鋪并不算少,竟是差了人挨家去打聽?
在原地怔了半天,直到在內殿中候著的白萱生了擔憂,猶豫著走出來查看,探手在她肩頭輕拍了一拍:“長公主?”
“嗯?”云嬋回過頭來,定了定神,笑道,“你看。”
“啊,那佩。”白萱也面上一喜,“失而復得,長公主好福氣!”
失而復得……
這不是她失而復得的頭一件東西了,上一次,是公主的封位。也許該算是好福氣,但若僅歸到“福氣”上,又實在昧良心。
“陛下有心。”云嬋端詳著盒中玉佩淺淺笑著,有意無意地糾正了白萱一句。伸手將那玉佩取了出來,執在手里,摩挲著佩上那兩個字,心中情緒難言。
那是她母親親手寫下的字,交給工匠去刻了下來。在母親離世后的這么多年里,這是她對母親最清晰的印象、最亦觸及思念。
久別的玉佩托在手心里把玩了好一會兒,又翻過去去看另一面。手指輕撫著,覺得似乎比當初的質感干澀一些,大抵是這幾年無人佩戴、少了人氣滋養所致。
定睛細細看著,撫摩在上面的拇指忽然一停,含著驚疑看得更加認真了一些,確定之后心中一陣道不明的涌動。
——這不是她那塊佩。
一模一樣,從玉質到紋路再到母親的字都一樣,卻并不是舊時那塊。
那塊佩,在她很小的時候,有一次與父親在院中小坐,父親想要作畫,她便自告奮勇地去取文房四寶。東西拿得多,過門檻時不小心一跘,倒是有下人手快扶住了未讓她摔倒,脖子上的玉佩卻磕在了鎮紙上。
磕得并不重,只在背面磕出了一道小小的細紋,只有半個指甲蓋的長度。但看著又很明顯,原本潔白無瑕的玉上就此添了一道小小的黑痕,是她童年的印跡。
手里的這塊……并沒有。
完美無缺,和她剛拿到那塊佩時一樣,是嶄新的,無論湊近了還是迎著陽光去看,都看不到那道裂痕。磕壞了的玉總不能自己長上,這顯然不是從前那塊,但其他卻又都是一樣的——包括母親的字,是尋了當年的工匠再做?
“長公主?”白萱還候在一旁,見她面色不對,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云嬋陡然回神,再度仔細去看那配,仍是尋不到那道細紋。
“……白萱。”朱唇微微地顫抖著,云嬋怔了好半天才又說出話來,“去、去小廚房準備一下,我去做幾道點心。晚些時候……我去跟陛下道個謝。”
“諾。”白萱福身告退,留下云嬋呆立在原地,望一望那玉佩,心中好似有一片漣漪,波瀾不停。
☆、第11章 采選
平生第一次,如此明白地知道自己被人騙了卻全然恨不起來,反是存了感激。云嬋一壁在小廚房中忙碌著,一壁在思量間禁不住地露了笑意。滿心的歡喜縈繞,再深想一分便心跳怦然。
不知是在高興什么,明明是沒找到原本的那塊佩——且他這做皇帝的都找不到,大抵就是這輩子都再難見到了。
可就是被“騙”得十分舒心。
他有那許多事要費神,家事國事皆有,還是為她在意的這么一塊佩分了一份心出來。差人去找了,大抵是找不到又怕她失落,便又照著做了一塊來“蒙”她。還不多說什么,得知此事時并未說過要幫她尋,就這么悄悄辦了,爾后無比平常地差人給她送來。
著了魔似的,思緒流轉個不停,手上也因這微妙心思而多了幾分細致,樣樣糕點做得精致漂亮,色香味俱佳,也難免多費了些時間。
是以待她到了宣室殿門口時,已是天色昏暗,宣室殿中燈火通明,從外面望進去輝煌一片。
云嬋站在殿門口朝里瞧了一瞧,正欲進去,卻見宮娥們正從側邊行來,行得齊整互不交談,微頷著首,手中皆捧著檀木托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