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的心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5章 宮絳
錦寧長公主回端慶宮“取宮絳”的結果,自是左找右找也沒能找到那兩條宮絳擱在了何處,直至長樂宮散席都沒再見她回去。
云嬋則在端慶宮熬了大半夜未眠。
宮里的事總是小心為上。明寧長公主究竟是什么心思暫還摸不清,宮絳的事又當著皇帝的面說了,無論如何,還是備下兩條為好。沒人問便沒人問,若來日有人問了,還是得把這謊圓過去。
就寢時天已破曉,一睡就睡到了“不省人事”的地步,全然不知其間御前宮人來了兩回,見她睡著又不敢打擾、悄聲離開。更不知第二回是大監潘瑜親自來的。
宮中得臉的宮人個個人精,潘瑜得排頭一個。將要進去稟話的宮人擋在外頭,徑自入了寢殿,一點聲音也沒出,四下一看,目光落在案上。
案上擱著一只四四方方的漆盒,盒中擱著兩個纏好了的宮絳,一是嫩粉一是墨綠。嫩粉的那枚尚未收尾,一端的線散著,該綴上的玉佩也尚擱在一旁,顯是剛做的。
潘瑜心中有了數,當即回了宣室殿中回話,原原本本地將看到的說了個盡,繼而又續了一句:“陛下,云氏這是欺君吶……”
皇帝聽著他稟事,自始至終都看著奏章無甚反應,聽了最后一句抬了抬眼,瞟著他“哦”了一聲,又繼續看那奏章。
倒是看完之后,手上冊子一合,起了身,也沒看潘瑜,邊是往外走著邊是道:“去端慶宮。”
潘瑜一見,只道是要問罪去,連忙差了人跟上,自己到長樂宮去稟事,讓皇太后聽個高興。
.
端慶宮里,連云嬋都以為皇帝是來問罪的。
宮人皆被屏退,寢殿里安靜無聲。皇帝端坐案前,手里把玩著那枚粉色宮絳,錦寧長公主長跪在三四丈遠的地方,手指一下下絞著香囊流蘇,顯是心虛緊張。
這副心虛的樣子弄得本不打算問罪的皇帝生生拿問罪的話開了場,話語悠悠的,和潘瑜方才在宣室殿說的那話如出一轍:“云氏,你這是欺君。”
“陛下恕罪。”云嬋謝罪謝得也干脆,俯身一拜,毫無詭辯。
“你就不問問朕是怎么知道的?”皇帝淡聲問她,見她羽睫一顫看向別處,輕笑又言,“朕可沒往你宮里安插眼線——對你,還沒那個必要。”
心底剛起的猜測被戳了個穿,云嬋雙頰一紅,也覺自己沒那個分量,低低應道:“臣女什么也未說……”
分明是自己心虛得不行,還硬要強辯這么一句顯得是他心虛。皇帝一聲笑,短舒了口氣,語氣輕松了些:“宮里明里暗里幫襯著皇太后的人不少,難得你不是。”頓了頓又說,“即便是因為沒機會。”
短短一瞬,云嬋當真認真思量了一下,若是皇太后沒那么厭惡她、讓她有機會幫著皇太后做事,她會不會。
結果是……覺得大約也不會。
“昨晚長樂宮的事,朕隱約知道一些。”皇帝淡睇著她,續說,“原以為你和明寧一起打啞謎是幫著皇太后什么,目下看來倒不是,既不是朕就不過問了。”
云嬋的面色終于緩下來了些,不再那樣緊張。皇帝也緩和了神色,不再多提皇太后,將話題繞回了他是怎么知道的宮絳之事上,解釋得也簡短:“潘瑜告了你一狀。”
“潘瑜為皇太后辦事?”云嬋立時便聽懂了,脫口而出,與皇帝目光一觸又當即很想把說出去的話收回來。皇帝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會兒,湊得離案桌近了些,雙手托著腮噙笑道:“不止是潘瑜,還有六尚女官、宮正女官,御前混得得臉的宮女宦官,都是——喏,你要是想讓太后看你順眼些,一會兒就可以去告訴她這些,讓她知道朕同樣也在監視她。”
“……”云嬋一噎,倏爾覺得自己正面對著的這個男人陰險狡詐危險至極,視線無法避開地與他對視著,立即道,“不敢……稟了這些,太后未必就容得下臣女,可陛下想要臣女的命、要云家的命……太容易了。”
“想得夠明白。”薄唇邊的笑意深了兩分又很快斂去,皇帝稍一抬手示意她起身,睇了眼案桌對面的席位讓她坐,手上仍把玩著那宮絳,擱下未完成的粉色的那枚,將那綠色的拿了起來,“這個做完了?”
“是……”云嬋點頭應了。
他又一笑,詢問得客氣:“那朕收下了?”
“……”云嬋短一怔。
雖則本來就是給他的,可被他這么直言一問,莫名地有些窘迫起來。默了一會兒緩了氣息,
才點了兩下頭:“……陛下喜歡便好。”
此后安靜了一陣子,好像就沒什么要說的話了。云嬋始終緊懸的心稍放了些,覺得既沒話說,他也就該離開了吧。
在她覺出他身形稍變、準備著行禮恭送的時候,皇帝卻并未起座離開,只換了個坐姿,忽地又道:“家人子的名冊已經呈進宮來了。”他說著嗤笑,“生怕朕看不見她馮家送了人進來,全寫在了頭兩頁上。”
他的口吻始終沒什么變化,懶懶散散的,帶著幾分不羈,極是放松的樣子。
這樣的口吻,她原是沒理由覺得害怕的,卻無奈他的話題轉換得太快,東一句西一句的,似乎每件都不是大事,細想又全不是小事,教人安不下心來。
云嬋想著,面色有些不自然了起來,羽睫輕抬,偷眼覷了覷他的神色,問得惴惴不安:“陛下干什么……告訴臣女這些?”
從方才關乎皇太后的種種到目下提起家人子的事……無論她會不會同皇太后說,那都是跟她沒關系的事,他何必告訴她呢?
皇帝似乎稍稍吸了口氣,噙笑打量著她,而后給了她大安:“事情在心里憋得太多太久,悶得厲害,總想找人說出來會舒服些。”他稍一停頓,“一直沒找到全然信得過的人,這回算是找到了。”
……倒不如說是全然拿捏得住吧。云嬋腹誹著,心里想得十分明白,二人本就不算熟悉,哪有那么容易就“全然信得過”,左不過是她沒機會為皇太后辦事、他想殺她皇太后也不會攔著。
所以,若說宮中分了兩股勢力,眾人觀望著“兩邊倒”的話……她該算是為數不多的只能往一邊倒的人了,只能站在皇帝這邊。
她輕咬了兩下嘴唇,似在琢磨著什么。皇帝仍凝視著她,少頃,問她:“在想什么?”
“嗯……”云嬋斟酌了一下輕重,如實地緩然道,“臣女在想……‘事情在心里憋得太多太久,悶得厲害’——那陛下同臣女說完了、舒服了,臣女自己心里悶得厲害了……怎么辦?”
又是這副認真尋求答案的樣子,和上次一樣,看上去簡單善良。
于是皇帝也和她一起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末了不咸不淡地道:“那朕就管不著了。”
“……”
總之自己心里舒服了,她怎樣他便不管,甩手掌柜當得到位,到位得讓云嬋黛眉直蹙。
他帶著思量的目光恰停在了她緊鎖的眉心間。
嗯……說來也是不太合適。他剛拿了她編好的宮絳,又欺負她沒處跟別人說、而將讓自己憋悶已久的事一股腦全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