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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瀾咬了咬牙,心知如若說了實情,憑云嬋的性子必要放棄這法子。可如是要拼一把也就拼了,就算失敗也不會有甚大事,畢竟她是翁主、畢竟她母親是大長公主。
“我試試看。”葉瀾噙著笑應了,頷首又說,“你等我的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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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瀾挑了個天氣晴好的日子,再次入了宮。
宦官入殿稟說“靜怡翁主求見”,不一會兒就有了回音,請她進去。
“陛下大安。”葉瀾在殿中一福,沉沉靜靜的樣子。皇帝仍看著奏章,眼也未抬地應了一句:“坐吧。”
“謝陛下。”葉瀾又一福身,便行去側旁落座了,一語不發。
一向性子活潑的人突然安靜下來格外容易讓人覺出不對頭,片刻,皇帝擱了筆,看向她道:“什么事?”
葉瀾咬了咬唇,望向皇帝的目光有些怯生生的,羽睫輕輕顫著,帶著些許斟酌道:“想求陛下件事……”
“……你說。”皇帝心平氣和地回看著她,葉瀾有些尷尬似的一笑:“這個……妾身從前有個交好的,犯了錯被發落去了暴室。過陣子宮里又要放宮女出去,妾身就想……想請陛下賜個特赦……”
葉瀾說得小心翼翼。暴室犯了重罪的宮人跟別處不同,失了那到了日子便能放出去的機會,若想離宮,得有皇帝或是太后、皇后的特赦。她也知道云嬋是因為何事被發落去的暴室——不提退婚,單說先帝駕崩一事,皇帝便饒不了她。是以來為云嬋說情,自不能明言是她,又不能隨口說旁人的名字欺君。
是以為不擔那“欺君之罪”,索性連身份也不多提,直接說是“交好的”——是公主還是宮女可沒準兒。
“和你交好的宮女,被發落去了暴室?”皇帝看著她,眉頭皺起,清雋的面容上分明寫著他對此事的看法:荒唐。
“你一個翁主,怎的當時沒救她?非要兜這么個圈子”他問道。
“這不是……當時妾身沒在宮里,事后就不方便了么。”葉瀾呢喃著說著,接著便將早準備好的冊子從袖中抽了出來,“妾身都照著規矩寫好了,只求陛下蓋個印……”
對皇帝提要求提得如此不加委婉,全天下也就那么幾號人,就得算這靜怡翁主一個。皇帝陰著臉掃了滿面堆笑地站在自己面前的葉瀾一眼,接了那冊子過來,果真沒心思多看,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頁,一壁蓋了印一壁道:“不許跟母后和姑母說,到時候又怪朕慣著你,朕里外不是人。”
“諾!”葉瀾應得毫不猶豫,此事確也是再借她兩個膽子她也不敢跟太后說的。見那紅印蓋完,當即將冊子接回來收好了,施禮施得恭敬,“多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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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翁主想從暴室放個人走,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這卻是皇帝近日來第二次聽到“暴室”。
上一次,是長樂宮的宮人來傳話說:“太后把錦寧公主云氏發落到暴室去了。”
——就這么巧?太后前腳發落了云氏去暴室、葉瀾后腳就要從暴室救個“交好的”出來?
皇帝靜了靜神,唇角挑起一縷輕笑,揚音喚道:“來人。”
☆、第2章 質問
日子就這樣又悄無聲息地過了幾天。雖已顯了秋涼,但正午日頭仍是足的,比之早晚也就暖和了許多。入殿稟事的宦官額上出了細汗,到了殿里伏地一拜:“皇太后金安……”
案前的婦人抿了口茶,因眼前宦官的慌張而輕蹙了眉頭,倒未發作,只問道:“出什么事了?”
“稟太后……”那宦官重重一叩首,話語因緊張而變得磕磕巴巴,“方才、方才暴室那邊回了話……前些日子靜怡翁主求陛下特赦的人,就是……就是……”
說出“云氏”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已低得不可聞,可就是這低若蚊蠅的兩個字,還是激得皇太后狠將茶盞擲在了地上。
碎瓷迸向四處,那宦官嚇得大氣也不敢出,低伏在地等著吩咐。
“去把人給哀家帶來。”太后切齒道。指上修長的鎏金護甲在案上劃出了咯咯響聲,隨著話語一并恨意分明地傳入宦官耳中。
那宦官連忙叩首應了,半句不敢多言,摒著息退出殿外,忙去傳話。
靜等出宮的云嬋便這樣被押回了長樂宮,心知絕無好事,按捺著驚慌伏地一拜:“皇太后大安。”
“免了。”聽得皇太后也是平心靜氣,云嬋依言直起身子,卻是還未及抬頭,便被突然而至的掌摑打得側傾過去。手一撐地,暗自咬牙忍了疼,重新又一拜:“太后息怒……”
“膽子不小。”皇太后口氣森冷,云嬋心虛之下后脊一顫,抬眼去打量太后的神色,眼見太后冷笑涔涔,“慫恿靜怡翁主做了什么事,是你自己說,還是哀家替你說?”
云嬋靜默跪著不言,殿中也同樣一派靜默。片刻后,有宦官托著只檀木盤子走到她跟前,云嬋抬頭看過去,上面端端正正地放著的那本冊子,正是葉瀾為她求來的特赦。
本已呈到了宮正司去,還是讓皇太后截了下來。云嬋怔了一怔,心中的懼意彌漫得更甚——她已是個被廢黜到浣衣局的人,要殺要刮,都是皇太后一句話的事。如此大費周章地又尋證據又問話,難不成……
是要動葉家?
咬了咬唇,云嬋第三次拜了下去:“稟太后,奴婢不知這是什么,求太后明示。”
來龍去脈傳進宣室殿的時候,已是到了皇帝不得不往長樂宮走一遭的地步。在殿中甚至未及聽完始末,只得一路走著一路接著聽宦官說。
“皇太后問云氏此事和靜怡翁主有關與否,云氏死咬著不承認,索性說不知那特赦是什么,太后便惱了。”那小黃門快語如珠地說著,因皇帝走得急,腳下又忙追了兩步,續道,“那邊回過話來的時候說是掌嘴來著,后來動沒動別的刑便不知了……”
“行了。”皇帝一語截斷他的話,不想再聽更多。反正不管是怎樣的情境,片刻后都會看到。
離長樂宮尚還有一段距離,一行人已被殿中傳出來的慘叫驚得渾身悚然。
這是動了重刑……
眾人偷眼打量皇帝的神色,又因為除了那一丁點陰沉之外尋不出任何神色波動而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打量。
負責通稟的宦官,心驚之下甚至直到門檻已在眼前時,才想起喊出那聲“陛下駕到”。
殿中的一切聲響戛然而止,包括方才不絕于耳的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