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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正在打牌的徐勵抬頭看見劉雁和她倆坐一起,就打趣說,“你們都是蜂蜜,可真是臭味相投呀。”大家頓時哄笑起來,三個蜂蜜卻不在乎地抿著嘴。
大眼睛、長睫毛的中尉白露和細眉毛、小酒窩的少尉田小珍以及另外幾個女隨員顯然不服氣,就撅著猩紅嘴,“徐小姐,實不相瞞,我們也是蜂蜜。”
會議室,軍官們此時把目光一起轉向陳墨山,聽他發話。陳墨山慢騰騰地站起來,兩手按著桌面,故意咳嗽一下,“此次會戰,我軍將采取南北夾擊,西線封堵的方針,具體方案是:12軍、46軍、73軍組成北線兵團,司令官魯文才。”
魯文才慌忙起立,雙手放平,答道:“有!”
陳墨山繼續說:“該兵團沿泉城至魯河公路南下,迅速攻占魯河。哦,巴爾高特將軍想派顧問團的三名軍官深入我軍前沿部隊,好掌握我軍剿共戰事的第一手材料。我看,就讓他們到北兵團吧。”
魯文才說聲“是!”隨后他又皺了皺眉頭,“要是他們指手畫腳,那怎么辦?”
陳墨山嘴巴一撇,“中**隊只接受蔣主席指揮,美國人的話只具有參考價值。要是你認為你的主張比他們的建議高明,你可以不理睬他們。”
魯文才高興地說聲“是!”然后坐下了。
陳墨山接著說:“第5軍、72軍、75軍、85軍組成西線兵團,司令官魏金平。”
大下巴的魏金平隨即起立,回答:“有!”
“該兵團沿云城一帶布防,堅決堵住****向西逃竄的退路。”
魏金平說聲“是!”隨后落座。
“南線各軍組成三個兵團,26軍、51軍、第一快速縱隊組成南線第一兵團,司令官馬育英。”
小眼睛的馬育英慌忙起立,“有!”
“第7軍、74軍、83軍、第六快速縱隊組成南線第2兵團,司令官唐金山。”
唐金山趕緊起立,回答:“有!”
“11軍、25軍、64軍組成南線第3兵團,司令官鐘立夫。”
鐘立夫起立回答:“有!”
陳墨山看著三人,隨后說:“南線各兵團分三路向當面****發起進攻,每天前進十里左右就停下來,然后就地修筑野戰工事以防****偷襲。在渡過魯河之后,各兵團即可對魯河縣城發起總攻,爭取早日與南下的北兵團會師。”
“是!”三人一起答道,然后坐下來。唐金山入座后,皺了皺眉頭,他的兩翼包抄、向心突擊方案沒有被采納。
陳墨山繼續說:“20軍、59軍、64軍、77軍部署在南線兵團后方,作為預備隊,聽候調遣。”
“是!”四個軍長同時起立回答。
陳墨山接著說:“參謀長,作戰處長,”
文達和坐在會議桌西側座位的嚴光喜慌忙起立,“有!”
“參謀部根據今天會議精神,盡快起草作戰計劃,總部五份,各軍軍長人手一份,行動開始時間統一定在三天后即一月十二號七點整。”
文達和嚴光喜說聲“是!”坐下了。
陳墨山最后說:“諸位,此次魯河會戰,事關黨國命運前途之安危,只許成功,不行失敗。各位要奮勇當先,爭立頭功,不負總裁厚望,大家聽見了沒有?”
“聽見了。”軍官們一起站起來,齊聲回答:“愿為黨國盡忠,殺身成仁!”
位于二樓西頭的作戰室里,幾十個參謀趴在各自的桌子上分頭描圖、畫線、敲擊打字機鍵盤,開始忙碌起來。
等會議全部內容都結束的時候,已是深夜十一點了。依照行營安排,與會人員先在金堰住一夜,白天看過南京一個慰勞團慰問****的演出后,再返回各自駐地。
軍官們走出會議室,他們的隨員也拎著公文包跟在后面。女隨員高跟皮鞋和男隨員的圓頭皮鞋走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又有節奏的響聲,“咚咚咚”。在走廊里雪亮的燈光照耀下,跟著隨員們的手臂擺動也來回晃蕩的美式皮包反射出一絲亮光,皮包上的橢圓形不銹鋼按扣像鏡子似的,居然閃著人影。
劉雁、陳書香、徐勵、金玉淑、白露、田小珍走在最后頭,在走到樓梯口衛生間跟前時,白露把手里皮包遞給徐勵,“徐小姐,替我拿下包,我要方便一下。”
衛生間門口這會只有徐勵一個人,皮包里裝著剛制定的作戰計劃。
黑夜,天空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星星,還散落一些細碎的云彩。月亮露出半張臉,把她冷淡的目光投向大地,給冬夜更增添了一層寒氣。
魯河,龍頭鎮,穿灰色棉大衣的羅正平拎著一個美式公文包,快步往司令部大院走去,高幫厚底的圓口黑布鞋走在干硬的土地上,沒有一絲聲響。隨著他的手臂來回擺動,手上拎的皮包也來回晃蕩。他走進院子,徑直進了堂屋。
披著灰色棉大衣的石川和谷雨、常戈站在屋里,見他進來后關上門,就齊聲問:“老羅,有情況嗎?”
羅正平沒有馬上說話,他走到亮著馬燈的八仙桌跟前,打開皮包,抽出一份文件,遞給石川,輕聲說:“這是敵人剛剛制定的魯河會戰作戰計劃。”
兩人馬上湊到馬燈跟前仔細看了起來,過了一會,谷雨抬起頭沖著羅正平打趣道:“喂,特務頭子同志,這是你手下哪一位的杰作?南天竹還是北極星,或者是你聯系的王先生?”
“什么?你說什么?”石川吃驚地抬起頭,瞪大眼睛瞅著谷雨,“谷雨,你怎么可以這樣說老羅呢?”
“哎,這可不是我說的,這是**說的。”谷雨得意地晃晃腦袋,“司令員,你還不知道呢。去年四月,我和政委到延安向黨中央匯報工作。在談完正事以后,主席突然問我,谷雨,你和這個特務頭子合作得怎么樣啊?我當時也楞了,問主席怎么這么說老羅呢?主席就指著老羅笑著說,老羅負責江淮地區的情報工作,不就是特務頭子嗎?主席還說,國民黨的特務頭子戴笠是人見人怕,老羅作為**的特務頭子是不是也人見人怕呀?我就對主席說,老羅為人正派,辦事公道,不僅跟我合作得很好,跟下面的干部戰士和駐地群眾也都合得來,就是被俘的日本兵、國民黨官兵也都愿意跟老羅交心。”
“行了,你就別給我戴高帽子了。”羅正平把皮包丟到桌上,趕緊擺擺手。
“我說的可是實話喲!”谷雨俏皮地擠擠眼睛,“你這特務頭子就是厲害,那些蔣軍軍長吃過了中午飯才開始坐飛機或汽車離開金堰,師長們還沒見到這個計劃,我們先見了。”
石川看完計劃,遞給谷雨,皺起了眉頭,“不好辦吶,我們預定的誘敵深入,伏擊突出冒進之敵計劃可能要泡湯。敵人現在是穩步推進,步步為營,整個戰線上都沒有突出部,這可怎么打呢?”
“是呀,敵情變了,我們的作戰部署也得跟著改變。怎么改變,咱們得合計一下。”羅正平突然發現了什么,“哎?我怎么今天一天都沒有見到趙容同志?”
石川擺了擺手,“哦,趙容同志今天下午到天海區去了。”
“什么?”羅正平臉色一沉,“丁億成同志到東岳軍區指揮北線阻擊戰、于輝同志到天海軍區主持后方支前工作都是前線黨委的決定,趙容同志到天海軍區是誰的決定?”
“趙容同志說,隱藏在天海地區的反革命企圖發動武裝暴亂。他決定親自去處理。時間緊急,他來不及告辭就走了。噢,不過,他特意委托中央局的秘書小吳向我說明了原因。”
羅正平很不高興,“他說天海發生暴亂有何憑據嗎?”
石川從桌子上拿起一個文件夾,打開,遞給羅正平,“這是天海軍區保衛部門送來的通報,敵人在天海空投了許多傳單,這還附有傳單內容,上面說天海的所謂**義士已經組成了地下軍,準備揭竿而起,敵人還號召天海老百姓都來參加地下軍。”
“哼!”羅正平把通報扔到桌子上,兩手叉起腰,來回走了幾步,“我們在江淮解放區的時候,這種傳單滿天飛,我們的戰士都拿它當擦屁股紙!”
“算了,他不在這里,以后寫戰史也就省得提他了。”谷雨看完文件后放到桌上,轉了轉眼珠子,“既然這樣,我們就改變原定計劃,像飛魚一樣,躍出水面主動攻擊敵人。”他彎腰瞅著桌上地圖,分析著說:“北線敵人比較謹慎,況且我主力離該部較遠,不好打。西線敵人沒有攻擊任務,對我軍可能發起進攻已有戒備,也不好打。相比之下,南線敵人正躊躇滿志地準備進攻我們。這時我軍斷然出擊,就能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石川也低頭瞅了瞅地圖,一手敲打著桌面,一手托著下巴,“南線敵人有三個兵團,靠我們現有條件是不能將其全殲的。現在我們只能集中力量打掉其中一個兵團。”
一直低頭沉思的谷雨這時一拍桌子,“那就先打第一兵團的26軍和第一快速縱隊。”
“什么?”石川和羅正平吃了一驚,一起低頭瞅著地圖,然后抬頭瞅著谷雨,“你的理由是什么?”
谷雨直起腰,臉上浮起笑容,“二兵團的74軍和三兵團的11軍在江淮戰場上跟我們都較量過,吃過我們的虧,到了魯河地區以后,一直行動謹慎。現在這兩個兵團所屬各軍彼此靠得都很近,按我們現有條件是不能一戰消滅敵軍一個兵團的,所以我們不能打二、三兵團的主意。那么第一兵團是什么情況呢?51軍駐守瑤灣縣縣城一帶,26軍、第一快速縱隊布防于縣城東面的太子廟一帶,兩地相距三十多公里。特別是26軍和第一快速縱隊自內戰爆發以來,跟我們較量過幾次,一直沒吃過虧。”
石川沒有說話,默默地點了點頭。
“正因為如此,這股敵人一直很驕橫,對我們沒什么戒備,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給他一個突然襲擊!”說到這里,谷雨眼睛放出亮光,“這些天我們一直組織部隊練習打坦克,本來是準備對付冒進突出之敵的,這下可以用到26軍頭上了。”他抬手看了看手表,“現在是六點多,從我軍陣地到太子廟,有兩個小時。兵貴神速,我建議我軍立即出發,急行軍趕到太子廟,包圍敵人,十點發起攻擊,爭取快速殲滅26軍和第一快速縱隊!”
石川沒有怎么興奮,他低頭瞅了瞅地圖,冷靜地說:“谷雨啊,26軍和第一快速縱隊是國民黨精銳,裝備好,戰斗力強,消滅他們恐怕有些困難。我看,還是先打駐守在馬家窯一帶的59軍,該部屬于國民黨雜牌軍,裝備和戰斗力都很差,又位于太子廟東南三十多公里,我軍攻擊該敵,26軍是不會支援他們的,而我們要是攻擊26軍和第一快速縱隊,陳墨山會嚴令51軍、59軍和太子廟后面的77軍全力增援。我看還是保險一點好。”
“石司令說得對,還是先打59軍吧。”羅正平插話說,“太子廟一帶雖然沒有多層城防工事,但是26軍和第一快速縱隊進駐該地以后,以太子廟為中心緊急修筑了東西長十公里的野戰工事。我軍目前還沒有攻堅經驗,攻擊強敵,要是有什么閃失……”
谷雨低頭沉默了一會,然后攥緊拳頭捶了一下桌面,抬起頭說:“司令員、政委,你們說得都在理,困難和風險確實存在,但是我認為這些是可以克服的。打59軍雖然風險很小,可對國民黨方面來說沒什么震懾意義,但是我們打了26軍和第一快速縱隊,不僅對國民黨,就是對我方也會產生重要的戰略影響。當然,對于風險,我們也不可大意。”
谷雨說完話,皺起眉頭,背著手,緩步走到窗前。顯然,他要權衡利弊后才能下決定。
“唔?下雪了?”谷雨突然發現窗外飛起了細碎的雪花,他眼睛一亮,馬上轉過身,快步走到桌子前,指著地圖說:“那我們就打26軍和第一快速縱隊!”這會兒,谷雨長出了一口氣,臉上浮起笑容,“快速縱隊是******大太子******招募組建,二太子蔣緯國(國民黨裝甲兵參謀長)訓練指揮的部隊,好,我們就讓這個蔣家太子苦心經營的太子軍覆滅在太子廟!”說著,他狠狠地一拍桌子,旁邊的馬燈顫了一下,燈罩里的火苗也跟著忽閃忽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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