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石川站起來，神情嚴肅的說，“同志們，目前形勢十分嚴峻，南線敵人已將八個軍部署到前沿，還配屬了大量的重炮、坦克，估計今后還將有幾個軍也開到前沿。在北線，敵73軍、46軍、12軍已經(jīng)占領東岳山附近的鐵路線，隔斷了我東岳區(qū)和金海灣地區(qū)、仙山區(qū)之間的聯(lián)系。我們黃淮海戰(zhàn)區(qū)的范圍是不小，但是由于半年來敵人連續(xù)不斷進攻，很多地區(qū)都已變成了游擊區(qū)。目前我們擁有的幾塊較大的解放區(qū)有魯河區(qū)、東岳區(qū)、天海區(qū)，仙山區(qū)和金海灣區(qū)，而現(xiàn)在能連成一片的只有魯河區(qū)、東岳區(qū)和天海區(qū)。我們面臨著被敵人南北夾擊、分割包圍的直接威脅。我們現(xiàn)在還有一個困難，就是我們的底牌已經(jīng)被敵人大體摸清。胡騰霄叛變后，把他知道的我軍情況全都告訴了敵人。”

干部們聽到這里，紛紛鎖起了眉頭，臉色都陰沉起來。

這時，谷雨面露愧色地插了一句，“我部撤出江淮時，我司令部的參謀小組組長汪靜方竟然無恥地攜帶我方機密文件叛變投敵！這個汪靜方是個經(jīng)過二萬五千里長征和八年抗戰(zhàn)考驗過的紅小鬼，沒想到這次撤出江淮，他卻經(jīng)不起考驗了！”

“這次經(jīng)不起考驗的還不止汪靜方一個，”羅正平也語氣沉重地說，“我軍主力撤出江淮后，一些留在敵后打游擊的干部戰(zhàn)士和民兵對前途悲觀絕望，就向敵人投降了，敵人從這些叛徒嘴里又掏出了不少有價值的情報。”

干部們低頭不語。火盆里陪著淡藍色火苗，散發(fā)著陣陣熱氣，好些人卻感覺冷颼颼的。

“敵人知道我們的牌，這當然是件壞事。但是我們?nèi)绻芤騽堇麑Вo敵人產(chǎn)生一種我軍大勢已去的錯覺，并利用這個錯覺給敵人來一個大殲滅戰(zhàn)，這樣，壞事又變成了好事。”

干部們聽見石川這話，頓時眼睛一亮，臉上放光，一起注視著石川，聽他繼續(xù)說下去。“我們的設想是，在北線部署東岳軍區(qū)部隊利用東岳山區(qū)的有利地形組織多層防御，阻撓、遲滯北線敵人進入東岳山南下。在南線，我集中兩個師并配屬地方部隊偽裝成主力在魯河南岸大修野戰(zhàn)工事，嚴陣以待，擺出一付決戰(zhàn)架勢。同時，我們再組織魯河軍區(qū)地方部隊在運河上架設浮橋，佯攻敵人西南重鎮(zhèn)云城，給敵人造成我軍企圖奪路西逃的假象。這樣一來，敵人就會想當然地認為，我軍已經(jīng)山窮水盡，為了保住實力，只好破釜沉舟，背水一戰(zhàn)，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往西撤退。于是，敵人為了想消滅我軍，就會多路突擊，迅速插入我軍縱深對我實施合圍殲滅。但是當敵人突擊部隊插入我軍后方之后，早已隱蔽多時的我軍主力趁機殺出，一舉把敵人合圍殲滅在魯河北岸！”

干部們臉上泛起興奮的笑容，相互交頭接耳地小聲商議了一下。過了片刻，有個清瘦的黃淮干部問道，“如果東岳軍區(qū)擋不住北線敵人的進攻，致使敵人長驅(qū)直入，一下子沖到我魯河城下，那怎么辦？”

石川笑了，“北線的敵人從北線到魯河，中間要穿過崇山峻嶺的東岳山區(qū)，73軍軍長魯文才是東岳山人，他深知這里歷來又是兵家必爭之地，不利于大部隊運動卻有利于打防御設埋伏，他本人打仗向來是小心謹慎的，走一步看三步，所以他是絕不會冒險疾進的。46軍是廣西軍，12軍是東北軍，他們都是外來戶，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摸黑，更不會輕率突進的。當然，為了預防萬一，我提議，由丁億成同志直接指揮北線阻擊戰(zhàn)。”

干部們點了點頭，這時，丁億成輕輕咳嗽一下，開始發(fā)言。他年過半百，鬢角已經(jīng)斑白，高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如果南線敵人不向我軍縱深分路突進，而是正面平推，我們的伏擊計劃不就泡湯了嗎？”

谷雨笑了，“在整個二戰(zhàn)期間，只有財大氣粗的美**隊才搞彈藥消耗太大而收效卻很小的正面平推。國民黨本錢小，消耗不起這么多彈藥，擺不起闊老喲！”

有一個方臉的江淮干部問：“要是敵人既不突進，也不平推，只是虛張聲勢，企圖拖垮我們，怎么辦？”

谷雨比劃了一下，“如果不出幾個叛徒，沒準敵人還真會按兵不動。但是當敵人摸清了我們的牌之后，他們就想躍躍欲試了。因為他們懂得，此時按兵不動，等于給了我們消化困難，解決矛盾的時間。說老實話，我們現(xiàn)在比敵人還希望他們能按兵不動呢。”

石川接著說：“即使陳墨山想按兵不動，但******也不會同意的。有兩個原因促使******會逼迫陳墨山立即發(fā)起進攻，第一，他近乎歇斯底里的**本性。第二，黃淮海戰(zhàn)區(qū)里有我國兩大河流黃河、長江的下游地區(qū)，這兩個下游地區(qū)好比是兩條巨龍的龍頭。綜觀中國歷史，得龍頭者得天下。如果消滅了我黃淮海部隊，敵人的東部地區(qū)就將連成一片，就會對我華北、中原、西北解放區(qū)形成包圍態(tài)勢。所以******決不會容許我們在他的臥榻之旁酣睡的。”

這時，剛才那個黃淮干部問：“此次殲滅戰(zhàn)的關鍵是魯河南岸的阻擊戰(zhàn)，要是打阻擊的部隊頂不住敵人的進攻，那怎么辦？”

常戈一聽這話很不高興，他刷地站起來，神情嚴肅地說：“自衛(wèi)戰(zhàn)爭爆發(fā)以來，我們江淮第一師已經(jīng)打了好幾次阻擊戰(zhàn)了，最近的一次我們堅持了十三天。這一次，我不敢說別的大話，再堅持十三天沒問題！撐不住十三天，罪責在我。”說到這里，他瞪了那個干部一眼，“要是十三天里吃不掉敵人，請問，這罪責還能算到我頭上嗎？”

“好，痛快！”常戈對面一個魁梧的黃淮干部一拍桌子，也站了起來。“請組織上把主攻任務交給我們第十師，完不成任務，我宋某人拎自己腦袋交差！”

宋師長坐下以后，石川這時站起來，臉上有些愧色，“江淮同志撤到黃淮后，因為兩家鈔票不通用，多次與黃淮同志發(fā)生矛盾沖突。這件事責任在我，我已和黃淮銀行負責人商量過了，他們正和江淮銀行搞一個兩家鈔票流通兌換價的方案，明天就會公布施行。”

天色陰沉，草木凋零。一些發(fā)黃枯萎的葉子被呼嘯的西北風從枝杈上吹到半空中，來回翻滾了幾下，掉到僵硬發(fā)白的田野上，但很快又被風吹起來。有幾片葉子最后掉到封頂凍的水塘里，被晶瑩的冰面粘住，沒有再被吹起。

穿灰色軍裝的戰(zhàn)士們和穿雜色衣服的老鄉(xiāng)揮舞著鎬頭和鐵锨正在挖土修工事。大家臉色通紅，嘴里不住地哈白氣。天寒地凍，要把這被凍得硬邦邦的泥土挖開，很不容易。西北風吹在身上，真有刺骨般的疼痛。但由于南岸阻擊戰(zhàn)和討胡戰(zhàn)斗勝利的鼓舞，大家干勁特別大。有的戰(zhàn)士干得起勁。索性脫了棉衣。漸漸地，一條條戰(zhàn)壕被挖出來了。

幾個腰系白圍裙的炊事員從遠處的村子走來，他們每人肩上挑著一根發(fā)了黃的竹扁擔，扁擔兩頭各掛一只蓋著圓蓋子的木桶。走上陣地后，他們就大聲招呼：“同志們辛苦了，快來喝口熱湯暖暖身子，噢，還有煎餅卷大蔥。”

戰(zhàn)士們紛紛丟下工具，走近炊事員。炊事員放下?lián)樱议_蓋子，熱騰騰的白氣頓時從里面冒出來。

小蔣一手拿著煎餅，一手端著湯碗，走到一棵楊樹下坐下來，一邊吃著煎餅，一邊喝著湯。離他不遠，馮滔站在戰(zhàn)壕邊上，一邊喝湯，一邊對大家說：“同志們要吃好喝好，還要把事干好，把仗打好。這樣，咱們就可以很快轉(zhuǎn)入反攻了。”

小蔣聽見這話，忍不住冒出一段順口溜：“反攻反攻，反到北方。手拿煎餅，口咬大蔥。心情不順，思想不通。有啥意見，想回華中。”

吃完喝完，小蔣放下碗，抹抹嘴，剛要起身，就抬頭看見一個戴眼鏡、穿黃色軍裝的干部背著手，瞪著眼睛瞅著他。“站住，你剛才說什么？”

“我、我沒說什么。”小蔣不認識這個人，懶得搭理。

“站住，你以為你剛才說的沒人聽見嗎？”這人盯著小蔣，神情很冷漠。“反攻反攻，反到北方，……有啥意見，想回華中。”這人重復一遍順口溜，臉上露出一絲冷笑。“你想回華中，是嗎？可華中現(xiàn)在是敵占區(qū)了，你要回去。回去干嗎？哼！分明是叛變投敵！”

“喲、喲，你頭上戴的帽子不大，給別人戴的帽子倒不小！”小蔣對這人血口噴人十分憤慨，他瞪圓了眼睛，“你算什么東西，你憑什么說我叛變？”

“小蔣，不許亂說。”馮滔這會兒走過來，站到趙容面前，“我們這位同志不會說話，有什么缺點可以批評教育，可你剛才說他投敵是毫無根據(jù)的。”

小蔣趕緊接腔，“是呀，你也到我們江淮第一師訪一訪，我是想投敵的人嗎？告訴你，我要是投敵，部隊從江南到黃淮，我至少有五次機會！我過去沒投敵，現(xiàn)在卻想投敵了。你說這話誰信吶，恐怕連日本人都不信吧？”

“你說得對，日本人不信，可國民黨相信！”這人惡狠狠地說，“你們部隊的汪靜方過去的投敵機會比你多十倍，而他一直沒叛變。可這一次，他卻叛變了！至于你，前五次沒叛變并不能說明你這一次一定不叛變！”

馮滔嘴巴張得老大，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小蔣更是倒吸一口涼氣，他這才反應過來，這家伙來者不善。他擦擦額頭上的汗珠子，繼續(xù)抵擋這人的進攻。“喂，你說話不能血口噴人！我們回華中并不是叛變，我們是想重建華中根據(jù)地。我們在華中打游擊，拖住一部分國民黨主力，配合北線同志打仗。”說到這里，小蔣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怎么樣？我們這個想法不錯吧？”

“什么我們我們的，就你一個人說話，哪有什么們？還窗戶呢！”這人暴怒地揮舞著右手，咆哮起來。“你一個人說話憑什么說是我們？別人誰說話了？大家都在準備戰(zhàn)斗，你卻在這里煽動大家叛變投敵，你分明是個暗藏的反革命分子！而且還是個頭！”

小蔣張大的嘴巴足以吞下這家伙，他頭一次碰見這么不講理的！他渾身哆嗦，一時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他直起腰，挺起胸脯，用一種近似歇斯底里的腔調(diào)大喊，“操他祖奶奶誰是暗藏的反革命，操他祖奶奶誰是反革命的頭！”

“你不要罵誓，你以為罵誓就可以掩蓋你的反革命嘴臉了！”這人繼續(xù)咆哮道。

何大印慌忙走過來，沖著小蔣吼道：“小蔣，你在這里咋呼什么，還不快去干活去！”他隨即一擺手，他后邊的梁永泉和小毛慌忙上前，一人拽住小蔣的一只胳臂，強行把他拽走了。

見小蔣被拽遠了，何大印轉(zhuǎn)身走近那人，滿臉堆笑地說：“趙副書記，您消消氣，有啥話跟他們的谷司令和羅政委去說，跟這蠻子三言兩語說不清楚。這些蠻子也特能胡攪蠻纏，不像咱們北方人直爽。這也難怪，蠻子蠻子，蠻不講理嘛。前幾天為了兩家鈔票兌換的事，把我都吵得焦頭爛額。”

這人狠狠地瞪了遠處的小蔣一眼，轉(zhuǎn)身走了。

何大印走近小蔣，沖他一瞪眼。“你小子不想好了！敢跟他頂嘴罵誓，真是混大膽了！你知道他是誰嗎？”

“我知道他是誰嗎？”小蔣不服氣地歪了下脖子。

“告訴你，他是魯河地委副書記趙容！”何大印湊近小蔣，眼睛瞪得很大，聲音卻很小，“別看他只是地委副書記，他可厲害呢！你還不知道吧。他在蘇聯(lián)啃過洋面包，有斯大林學生這塊金字招牌，在黨內(nèi)可以說是見官大一級。四三年他在延安參加審查干部，他嘴巴一張，好多干部都成了叛徒、特務。后來，幸虧中央對被整的干部又進行了甄別復查，大家這次解了圍。”

小蔣驚叫起來：“這家伙怎么能這樣整人呢？”

何大印嘆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有些事我也搞不懂呀。”停頓了片刻，他見小蔣目瞪口呆，就拍拍他的肩膀，“今天幸虧把你拽走，要不然，你的麻煩可就大了。記住，以后說話別再沒把門的。好了，沒事了，干活去吧。”

這時，眾人突然騷動起來，“敵機來了，敵機來了。”

小蔣回頭一看，只見南邊天際出現(xiàn)了一架飛機，正快速向北飛來。隨著飛機機身漸漸從小變大，刺耳的馬達轟鳴聲也漸漸從天上傳下來。

大家趕緊停下活計，紛紛躲到塹壕里。

敵機飛行員在空中發(fā)現(xiàn)了地面縱橫交錯的塹壕，高興不已，連忙按動機艙里航空照相機按鈕，拍下了一張又一張的照片。

等飛機飛走以后，郭林走到馮滔趴的塹壕里，見跟前沒外人，就小聲說，“營長，聽偵察連的同志說，他們發(fā)現(xiàn)74軍軍部有好些漂亮女兵，這就證實了我先前的猜測，你的那個相好的沒準就在74軍吧？”

馮滔趕緊沖他一瞪眼，小聲呵斥道，“別胡扯，她現(xiàn)在干啥子，如今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郭林狡黠地擠擠眼睛，“嘿嘿，有些事還真的不是胡扯就能扯出來的。你過去是地下黨，你那口子自然也是地下黨嘍。干地下黨不能沒有保護****，而穿上國民黨軍裝自然就是最好的保護色嘍。至于你不知道她如今干啥，要是知道了，政委還不派你跟她聯(lián)系呀？”

“噢？”馮滔眼睛閃了一下火苗，忍不住探出身子，向南邊極目眺望。

幾輛車身涂著青天白日標志的吉普車奔馳在公路上。第一輛車除了司機，還有三名端沖鋒槍的衛(wèi)兵。第二輛車坐著唐金山和杜松。第三輛車坐著徐勵、劉雁、陳書香。第四輛中吉普坐著十幾個衛(wèi)兵。此時，太陽已經(jīng)轉(zhuǎn)到西邊的上空，四下里格外清靜，只有汽車馬達的轟鳴聲和西北風的風聲在寂靜的空中響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