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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金山揮一下手,“就說我忙,沒空。”
“人家大老遠跑來,您躲著不見未免太失禮了吧?”
唐金山低頭想了想,“好吧,請她進來吧。”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中尉軍服、脖子上掛照相機的年輕女人邁著輕盈的步履走了進來,她與劉雁年齡相當,五官俊秀清麗,細長的身段窈窕勻稱。她向唐金山行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捋了一下燙發劉海,笑吟吟地說:“唐將軍,我們這是第三次見面了吧。”
“噢,徐小姐,你穿上軍服,更有一番英武之美,不愧是國防部新聞局委任的中尉新聞官。哦,請坐。”唐金山站起來,客氣地擺手示意徐勵坐到他對面。
徐勵白里透紅的鵝蛋臉上依舊帶著微笑,“感謝將軍夸獎,軍服是國防部特意發給戰地記者的。其實我這也是徒有虛表。至于中尉新聞官,其實也是新聞局為了便于記者戰地采訪臨時給的軍方名義”她注意到唐金山三七開發型梳得整齊油亮,上唇、下巴和兩腮的胡須刮得干干凈凈,泛出青色,軍服風紀扣緊緊扣著,軍服上也不見皺折。
唐金山也坐下來,依舊客氣地說:“徐小姐與唐某沒有上下級關系,況且,你今后還會經常采訪我。所以你不必一見面就行軍禮。昨天,行營政工處的蔣處長打電話通知我,為了便于你徐小姐今后作為常駐記者在我74軍的采訪報道,準備讓你兼任74軍軍部中尉新聞官,問我什么意見,我當然沒意見了。噢,行營政工處的任職令很快就會發布下來。”
“感謝唐將軍好意,那我以后恭敬不如從命。”徐勵一邊說,一邊從黑皮挎包里掏出筆記本和鋼筆。“我們言歸正傳,請問唐將軍,您如何評價第二次林河戰斗?”徐勵的嗓音很甜潤,語氣卻很犀利。
“慚愧呀,徐小姐。”唐金山無奈地兩手一攤,雙肩一聳,“我可以用外交辭令‘軍事機密,恕不奉告’來搪塞你,但你身為記者,想必也能品出一些奧妙。10月18日和11月31****兩次采訪我,我都是在這間屋子。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可我還在這間屋子,我的司令部一點都沒有前進,剩下的話我就不說了。怎么寫,那是你的事,我無權干預。你要罵我你就罵吧,只要你們社長同意就行。”
徐勵微笑了一下,“將軍如何評價對面的****?”
“這是一個很厲害的對手!”唐金山苦笑地搖搖頭,“用**的話說,這是一支久經考驗、英勇善戰的老部隊。據**方面材料說,該部誕生于******領導的南昌暴動,跟朱德上過井岡山,跟******打過游擊,走過兩萬五,打過平型關。部隊番號幾經變動,現在的番號是所謂‘江淮解放軍第一師’。師長常戈,一員勇將。政委羅正平,是個二七年以前入黨的老黨員,他還兼任所謂江淮解放軍的政委。第一師現在下轄兩個旅……”
“等等,”正在記錄的徐勵插話問,“您剛才說****第一師參加過平型關戰役,可據我所知,江淮****由新四軍江淮軍區整編而來,平型關戰役是八路軍打的,這是怎么回事?”
唐金山笑著解釋說,早在抗戰初期,**就有一個很大的戰略意圖,想把全國的****連成一片。1938年年底,**派出大批八路軍從山西挺進冀中、山東,與當地共黨武裝匯合。1940年,八路軍又從山東南下,越過隴海路,與南方的新四軍匯合。1941年皖南事變后,**為了給新四軍爭名分,把隴海路以南的八路軍全部改稱新四軍,這個江淮第一師就是當年從山西平型關跑到淮河長江的八路軍的一部分。
“噢,是這么回事。”徐勵換了個話題,“將軍,我想去前沿采訪一線官兵,可以嗎?”
“你最好別去,”唐金山擺了擺手,“子彈是不長眼睛的,你得注意安全呀。”
徐勵笑了,“將軍,據我所知,您的部隊里有很多女兵,比如這位劉小姐,還有——”
“報告!”一個清脆的話音打斷了徐勵的講話。
“進來。”唐金山回頭應了一聲。
一個肩章上扛兩道杠的女兵走了進來,她二十出頭,細高挑,瓜子臉,大波浪燙發披在肩上,腋下夾著公文包。見她進來,徐勵又抓住了話題,“還有這位中尉機要員陳書香小姐,還有其他女兵,她們在槍林彈雨里穿行,時刻都有危險。您擔心我的安全,難道就不擔心她們的安全嗎?”
“她們和你不一樣。”唐金山不再理會徐勵,起身向陳書香走去,“什么事?”
陳書香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電報,“陳長官來電催問林河戰況。”
唐金山接過電報,看都沒看,隨手扔在桌上,歪著頭說:“告訴陳長官,我軍正在穩步推進,不日即可攻克林河。”
陳書香抄好電報稿,把文件夾和鋼筆送給唐金山,他接過筆潦草地在文件夾上簽了名。
“徐小姐,我累了,想一個人呆一會,你走吧。”唐金山打了哈欠,揉了揉太陽穴。
“徐小姐,請。”劉雁擺了一下手,徐勵只得不情愿地站起來,合上筆記本,跟著劉雁、陳書香一起出去了。
三人來到院子里,劉雁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長方形粉盒,打開蓋子,取出一支口紅筆往嘴唇上抹口紅。徐勵注意道,她那粉盒蓋子里安了一塊小鏡子,鏡子旁邊貼了一張一寸黑白照片,那是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的半身照片。
“劉小姐,這是你的男朋友嗎?”徐勵笑瞇瞇地問。
劉雁臉色有點發紅,趕緊合上粉盒收到口袋里,“不!他是大明星馮滔先生,不過,我倒真希望他是我的男朋友。可惜呀,他三年前神秘地失蹤了!”
“噢?這么說,你是蜂蜜了?”徐勵臉上仍然帶著笑。
劉雁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蜂蜜的?”
徐勵哈哈大笑,“大明星馮滔誰不知道?他演話劇演電影,演得好,戲迷影迷也就特別多。馮滔的戲迷、影迷,簡稱馮迷,諧音不就成蜂蜜了嗎?”
陳書香也笑瞇瞇地拍拍徐勵肩膀,“大記者,不瞞你說,我也是蜂蜜。你呢?”
徐勵顯然對這個陳年刑事案沒興趣,翻了翻眼皮,“我看過他的戲,不過,這已經是過去的事了。那時我就沒被他迷住,如今嘛,哼哼。”
這時,一個肩章上戴兩朵梅花的高個子軍官走進院子,劉雁、陳書香趕緊立正敬禮。
“二位小姐,不必多禮。”那軍官一面還禮,一面笑著說:“你們可是見官大一級喲!”
劉雁也笑瞇瞇地說,“張營長,您是中校,我們都是尉官,不給您敬禮就亂了規矩。”
“您就是特務營營長張立江中校吧,”徐勵臉上帶笑,馬上又抓住了新的采訪機會。“我是中央社記者徐勵,我在中央日報上見過您的照片,您在抗戰期間立過很多戰功。今年十月,您在光復楚州的戰斗中立了頭功。此次林河之戰,您是否會再立新功呢?”
“啊,這個嘛……”張立江發覺這個看似簡單的話題其實并不好回答,他轉了轉小眼睛,笑瞇瞇地玩了句外交辭令:“軍人從來都是想著立功。”然后,他趕緊轉身上了大堂。
陳書香拉了還想追問的徐勵一把,“別問了,咱們走吧。”隨后,三人一起走出大院。
張立江進門后,唐金山對他擺了一下手,示意他走近桌子。“林河之戰,我們吃虧就吃在硬碰硬上。以往我們總以為****只會打游擊,不能打硬仗,可從這幾次戰斗來看,他們打硬仗也是挺厲害的。因此我們要改變戰術,不要再硬碰硬,要選擇****薄弱環節作為突破口,一下子插進去,致他于死命!”說著,他握緊拳頭狠狠地捶了桌面一下,光當一聲,在這清靜的屋子里特別響亮。
“那么****薄弱環節在哪里呢?我仔細研究了一番,在這——”說著,他伸手指了一下地圖上標的“烏泥塘”,“這里河溝縱橫,池塘密布,還有大片沼澤地,地形十分復雜,不利大部隊運動。因此,這兩次林河之戰,我們都沒有向這里出擊。也正因為這樣,****也一直沒有在這里設防。現在我決定,由軍部特務營、153團組成突擊隊,穿過烏泥塘,直撲林河城,聚殲****于林河城下。這次行動的代號就叫棋盤上的跳馬。”
說到這里,唐金山臉上閃過一絲得意,“張營長,特務營是此次行動的前鋒和尖刀,成敗就看你們的啦。為了確保成功,我是高度保密,現在只有你我兩人知道行動部署。等一會,于團長來了,他將成為第三個知情者。張營長,你要注意,部隊在到達烏泥塘之后再宣布行動內容。在沒有到達林河城以前,不準暴露行蹤,要保持無線電靜默,明白嗎?”
“明白!”張立江雙腳一并,隨后又眨眨眼,“也許是我神經過敏了,剛才那個姓徐的小娘們問我話的時候,我總感覺她像是在套我的口風?”
“噢?”唐金山轉了轉眼珠,隨即笑了。“你多心了。剛才你自己都不知道我要找你干什么?那小娘們緊她套,又能套出啥子?何況記者問話也是挖新聞線索。好啦,趕快行動吧!”唐金山在與張立江握手時感覺到自己的手顫抖得很厲害,他明白他這是在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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