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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若茹微微笑道:“劉sir不是說我們身份特殊,可以穿便服上班嗎?”
“劉sir確實有說過,誰叫我們是ais呢。我就喜歡穿警服,精神!”方志軒洋洋得意地左拉右扯地拉著新警服,那神態充滿著自豪感。忽又說:
“為了感謝若茹姐在市長面前相救,我請你吃中午飯。”
“知道餓了吧。”她笑道:“我知你二十個小時沒吃飯了,想我陪你吃吧。”
方志軒嘻皮著臉面,“算是陪我吧。”
劉毅從他的辦公室走過來,問趙若茹。“不知周伯在不在家?”
“他腿腳不方便,一般不會去哪里。”趙若茹又問:“有什么事嗎?”
劉毅說:“昨天聽你說,他十四年前就遇見過蟲蛹,想向老人家了解一下。”
方志軒插話:“是有這么回事,在梅州聽周伯講過。”
“那好,我們馬上去找周伯。”劉毅說完又吩咐方志軒:“你去買些燒肉和兩支瀘州老窖白酒,我們到周伯家吃午飯。現在出發!”
“是,sir!”倆人立點道。待劉毅離開后,方志軒對趙若茹吐了下舌頭,又攤著雙手說:“看來,要請若茹姐吃飯,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合作才剛開始,機會多得很,”趙若茹努努嘴,“先欠著。”
……
周伯的家就在郊區一個破落的國營工廠的邊上自建的三間瓦房。他當時只是工廠的合同工,那時規定不是國企職工是沒資格享受職工分房的。偶然的契機是因工廠書記要隨團去公費旅游,專門請了周伯去算吉兇卦。周伯算后說不能去有危險,書記于是找了個身體不適的理由沒去參加。后來那團人員出了重大交通事故無一人生還。書記為感激他的救命之恩,悄悄劃了一小塊地皮給他,還私下幫他建了三間瓦房。重新規劃工廠地界時又有意把那小塊地劃了出去,還花了一點小錢找關系幫周伯辦了國土證,這樣就順理成章地變成了周伯的私人土地,那三間瓦房自然也就成了周伯的永久房產。
劉毅他們來到周伯的家時,發現郭廠長也剛好和周伯在聊天。大家寒喧客氣之后,五人擺上燒肉酒水便開始準備吃飯。趙若茹說方志軒已經兩天沒吃飯了,要到廚房弄點米飯湯水什么的便自己去廚房張羅,走到門口又回頭對周伯交待說:
“爸,劉sir這次來,主要是想了解十四年前你遇到蟲蛹的那件事。”
周伯聽后連擺著雙手說:“事都過了十幾年羅,也沒什么好說了。”
“周伯,我先敬你一杯。感謝周伯的四合符保障了大家的安全。”劉毅與周伯碰完杯后仰起脖子一飲而盡,他連手又自己滿斟一杯,雙手持杯敬郭廠長:
“郭廠長,我從心里感謝你梅州之行一路照顧大家,辛苦你了。”
郭廠長行揖手禮,道:“林sir過獎了,大家都上了一條船,理應盡力的。”
周伯擰著眉頭聽出了眉目,一臉疑惑地問:“四合符印,你也知道?”
“知道得還很詳細。”劉毅又補充道:“不單我知道,連市長都知道呢。”
周伯驚愕地睜大雙眼,不相信似的:“市長都知四合符的事?”
“市長都知道了。”劉毅的表情由輕松漸漸轉向嚴肅。他接著說道:“市長很重視未知力量禍害人的事,還成立了專門調查這事的機構,要求千方百計查清未知力量的源頭。我聽若茹提過你十四年前的事,今天特意過來聽你講講當時的情形,盡量了解多些有關的細節,目的就是為了盡快破解未知力量的密碼。”
方志軒插話道:“這個機構的簡稱叫ais特調科。林sir就是負責人。”
“哦,這樣就好。”郭廠長沉思后說:“劉sir肩上的壓力重呀。”
劉毅平靜地說:“我也感到擔子不輕,但相信大家群策群力的智慧。”
趙若茹端著幾碗米飯過來,又回廚房端了雞湯進來,她逐一為每人添了一碗飯一碗湯后,又叮囑方志軒道:“你一定要吃飽呀,我特意多煮了些。”
“嗯,多謝若茹姐。”方志軒連點著頭,又對周伯說:“周伯,說說吧。”
趙若茹嗔責地望著周伯。“爸哎,還沒開說呀,我還以為你們聊完了呢。”
周伯沒理會趙若茹的問話,兩手撫捧著酒杯,手指則不停地摸著杯底。他緊閉著雙目像在沉思什么卻又像在追憶著什么。良久他抬頭覽望了一眼眾人才開腔道:
“實在說,我不是太愿意提起十四年前發生的那件事情,畢竟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兒。那年我五十二歲,不單精力旺盛而且身子骨還蠻不錯的。當時我在國營企業做合同工。略懂一點中醫的我,空閑時除了幫人看下命相風水什么的,還接些幫人駁骨拉筋的活來做,日子過得還算豐潤。
記得那天是立秋后的第二天,廠里有個車間主任的兒子淘氣爬樹摔斷了手骨,我看了之后覺得可以駁回來,讓他兒子等著。當即我就上山采摘駁骨藤。我是騎自行車去的,本來以為來回一個鐘頭就足夠了,結果耽誤了五個多鐘才回來。那娃兒的斷骨最后雖是接駁回來了,但因為耽誤時間過長,骨髓里面的血因停留太久而造成骨髓里藏著一些血瘀塊,每到冬天遇到寒風起的時節,他接骨的位置就疼痛,而且痛得他在地上直打滾。因此那個車間主任就說我是江湖騙子騙錢害命,禍害了他兒一輩子的幸福。我怎么解釋也白搭,他根本就不愿聽我的任何解釋。”
郭廠長問了一句:“這一切難道就是因為蟲蛹?”
“是的,因為蟲蛹,是蟲蛹耽誤了最佳的接駁時間。”周伯仰起頭將整杯酒一口灌了下去,像要把自己的人生苦楚一口吞掉似的。他捧著酒杯的雙手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痛苦而微微顫抖。像在思考什么似的仰頭望著屋頂,好一會才又說:
“駁骨藤一般喜歡生長在陰涼濕潤的地方,容易找不好摘。那天,剛下過小雨,路面有點濕滑。我記得前面山坳那里有駁骨藤,騎車到山腳后,我把自行車往草地上一扔就沿小道步行上山。剛到山坳就發現前面一片茂密的叢林邊沿位置就有一簇駁骨藤。我撩開樹木枝杈往前走。忽地我就發現前面有點不對頭,不單前面泛著一大片泥紅色的微光,而且我眼前總有一個兩頭尖的深棕紅色的大圓筒的虛影在我眼前晃蕩,這個大約高我兩個頭的虛影還時隱時現的。起初我以為自己看眼花了,但我使勁揉搓幾下眼后還是這樣。我心里開始發慌了,真的慌了。因為我記得好幾個老人都說過這山上有紅色的妖霧,會吃人溶人的,人一旦被困進去基本就無生還機會了。我當時根本就不相信,還以為是老人以老賣老地唬那些年輕人呢。現在親眼目睹了,還確切地困入了傳說中的紅色妖霧陣,難道等待我的結局只能被大圓筒吃掉或溶掉?!”
一直屏著呼吸不敢喘粗氣的方志軒,他聽著聽著就覺得渾身發冷,雞皮疙瘩陣陣泛起,他雖然做了幾年警察,表面剛強,內心還是虛弱的,畢竟他對神秘的現象了解得不多……他此刻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緊張兮兮的望著周伯。
曾經在江湖上混過跡的郭廠長似乎很平靜,他什么場面沒見過?雖然對蟲蛹早有認知,但此時聽周伯說得像鬼故事似的,內心還是有點寒怕的感覺。
趙若茹似乎沒任何反應,她的內心早已將對蟲蛹的恐懼轉化為謀殺她親夫的仇恨了。在她的心目中沒什么可怕的,蟲蛹越是神秘恐怖,她要滅掉它的決心就越大。
在公安局曾經任過偵緝專員的劉毅倒是真正的平靜,他絕對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他的責任所致。就像郭廠長所說的那樣,肩上的壓力就像千斤銅鼎那般沉重。他聽周伯講述經過的時候,心思并不在過程而在細節,關注的是能否從細節中濾出蟲蛹特征的相關元素。他見周伯停了下來,便揣著酒瓶走到周伯的身邊,邊斟酒邊問道:
“你說的溶掉是指什么溶掉?”
周伯答:“哎嘿,那是老人唬人的說法。”
“不是唬人,是真的能溶。”趙若茹隨即接過話,道:“我在壓死子宏那輛貨柜車的鋼鈴上發現它能溶橡膠。,在撞死劉蕓的輪胎上發現它能溶金屬。”
“真能溶鋼鐵,又能溶橡膠?”劉毅似信非信似的。
趙若茹倏地站起身,立正道:“確實,sir!明天我給你一份專門的報告。”
方志軒也起身證明說:“sir,梅州也提供了很多有關蟲蛹事故的相關資料。”
劉毅揣著酒瓶繞到郭廠長的身邊,邊給他斟酒邊側頭問周伯:“繼續吧。”
周伯夾了塊燒肉放到嘴里,慢慢嚼著,說“其實我明白,在我眼前晃來蕩去的虛影是想阻止我繼續向前行進。我估摩著如果我不逆他們的意思,不選擇向前強行而知趣后退的話,保住小命應該沒問題的。但這時又未摘到駁骨藤,廠里的車間主任還等著我采藥返去救他兒子呢,……這時我確實很猶豫。……哎喲喂,說出來也不怕你們見笑,我當時確實有點不知所措的感覺。自己都覺得自己羞辱了江湖人士的稱號,連雙腿都開始發軟哎。雖然已經預感到大事不妙了,也感覺到將會有危險的大件事要發生……事實上,我選擇了逆意蟲蛹的決定,繼續前行!不就差六七米就能摘到駁骨藤了嗎,想想也是,老子怕你個鳥,豁出去了!……我這樣死撐,說到底就是死要臉子,害怕采不到駁骨藤返去救人,廠里的人不單會笑話我,還會指責我耽誤了救人的最佳時機。
我越是要往前去,那蟲蛹虛影晃蕩得越頻密,最后竟然在我眼前旋轉起來。我也顧不了那么多了,三步并作兩步走到樹下,抓著駁骨藤一刀就砍下去,我本想扯著駁骨藤就往外跑的,但根本就跑不動,藤是沿著樹杈纏繞著往上生的。沒法子,我只好咬著牙返回頭,準備爬上樹,把纏著樹杈的那一段駁骨藤砍下來就足夠藥用了。這時虛影似乎變多了,也不知是錯覺還是什么原因,仿佛一下子多了十幾個似的,攔在我頭頂上晃蕩著旋轉,而且轉速越來越快……我明白蟲蛹是向我下最后通碟了,這時,我跟前這棵大樹的粗壯樹桿突然出現了三條蟲蛹組成的等腰三角形的蛹痕圖案。我估模著已升級至最高級別的警告了:只要膽敢跨越雷池半步,我的小命就沒有了。……我算了一下,我爬上樹砍斷藤然后拔腿就跑,前后估計也不會超過五秒鐘,蟲蛹應該奈何不了我什么。想到這里,我也就不管你三七二十一了,雙手一伸就往樹桿上鉗,嗖嗖幾下就往上爬了兩三米,迅速從腰間拔出砍刀正準備砍下去的時候,我眼角的余光告訴我,左前方有一大片棕紅色光,我扭過頭一看,這一看還著實被前方的情景嚇呆了。我驚愕得整個人都怔住了,右手高高舉至空中的砍刀也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也不知為什么,漲紅著臉龐的周伯說到這里忽地停住了,他把酒杯口貼到唇邊慢饅啜著,然后猛地仰頭,把剩下的半杯全部倒入口里,他苦著臉的表情,就像咽下的并不是瀘州老窖美酒而是苦澀的藥湯似的,一臉的苦楚與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