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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陰沉下來的天幕開始下雨,雨勢兇猛,短短一會兒就看不清前路,出租車司機在暴雨里開得很慢,然而能見度太低,還是沒能及時看到側面路口突然沖出來的一輛越野車。
越野車從駕駛座一側撞過來,撞到了出租車的后排車門上,喻瑤坐在撞擊的另一頭,雖然沒有受到直接傷害,但出租車老舊,車門本身就有故障,她又緊靠著,車門受不住力量,剎那彈開,她驚呼著跌了出去,在巨響聲中摔進路邊茂密的樹叢里,太陽穴正好碰到了樹干,漸漸失去意識。
喻瑤再醒過來時,天色已經黑透,雨還在下著,她整個人被低矮的枝葉蓋住,出租車和越野車早就被拖走處理,兩個司機都處在昏迷中,誰也無法說出后排還有個女孩子的存在。
雨簾如織,喻瑤迷蒙地蹭著臉上源源不斷的水跡,衣服被劃破了,露著雪白纖細的手臂和小腿,她濕潤的黑眸一片空白,腦中支離破碎的混亂著,唯一能記清楚的,只有一張驚鴻一瞥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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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野坐在飛馳的車里,聽著外面紛亂的雨聲,手指收緊,扣著掌心,關節泛出冷銳的青白色。
出了容家的老宅以后,他身上的戾氣就在瘋漲,沒摁下去過,開車的元洛一直在忍不住縮脖子,明明車里空調很暖,但他就是冷得直打寒顫。
容野眼前盡是喻瑤躺在病床上,淚眼模糊看著他的樣子。
他忍了那么久,到底還是扛不住瑤瑤受傷可憐,沒守住底線,被她發現了自己。
不能正式地見面,不能告訴瑤瑤他是誰,甚至不能開口好好說一句話,他能做的,只是落荒而逃。
何況……就算說了又怎么樣,他現在哪有資格出現在她眼前,他不過就是……小時候排斥她弄傷她,毫無可取之處,讓人避之不及的那個陰暗鬼怪。
瑤瑤如果知道他的身份,怎么可能還會追他出來,恐怕……躲還來不及。
元洛更冷了,渾身雞皮疙瘩,他哥的情緒本來就岌岌可危地懸著,又被迫進了老宅去見容紹良,這會兒簡直太嚇人,他想從后視鏡看一眼都沒膽。
雨勢漸小,元洛加快車速,想趕緊把人送回家,然而正要踩重油門時,后排座忽然傳來容野的聲音,像幾乎拽斷的弦:“停車!”
元洛反射性剎車,但還是向前沖了幾米才停下,他正想問問出什么事了,沒想到頭都沒來得及回,甚至車都沒有完全停穩,后排的門就被粗暴推開,容野直接沖進雨簾。
容野不敢眨眼,直勾勾盯著前方若隱若現的一道瘦弱影子。
少女全身濕透了,黑色長發垂在胸口,害怕地縮在寬大的枝葉旁邊,一點聲音就讓她驚懼地抱緊雙腿,臉頰只有巴掌大,蒼白又純真。
容野想慢慢走向她,來確定是不是一場彌天的幻覺,但腳步根本不受控制,他踩著滿地積水跑到她面前,對上她瑟瑟抬起的,干凈潮濕的杏仁眼,黑色睫毛黏著,還在一滴一滴往下落著水珠。
他的心跳呼吸在這一刻停滯,凝成霜雪,又燃成鋪天蓋地的烈焰。
少女無助地在雨里蜷著,仰頭望著容野,確認那張臉的時候,眸子里的防備頓時消散,迸出熱烈的神采,她遵循本能,慌張扯著他的褲管,然后把自己往上貼了貼,乖乖抱住他,小聲說:“……哥,哥哥,冷。”
元洛張大的嘴能吞下個雞蛋。
這世界絕對瘋魔了,有生之年,他居然能親眼看見容野抱著個姑娘,完全不顧雨水和臟污,對待什么絕無僅有的稀世奇珍一樣,摟在懷里帶回車上,用體溫暖著她,手指給她擦著睫毛上的水跡,連暫時放在車座上都不肯。
“發什么愣,開車!讓趙醫生帶著東西去家里!”
元洛驚醒,聽出容野的嗓音啞到快要不成句,他緊張地咽了咽,一腳油門出去,風馳電掣疾奔向唯一安全的私宅。
艸啊,大意了,莫非是小嫂子?!
幸虧小嫂子出現的地方離容紹良的掌控范圍已經有了足夠距離,加上大暴雨,沒有人會知道這場意外。
隱藏在地下車庫里的私宅剛剛打理好可以使用,還是嶄新的,容野抱著半昏迷的喻瑤進去,信得過的趙醫生提前到了,見容野的態度,震驚得不敢吭聲,匆忙跟上。
能攜帶的儀器都帶來了,加上經驗判斷,和送出去的血樣等結果,將近一個小時后才算是檢查完,這個期間,容野也清楚了前因后果。
喻瑤沒什么外傷,除了淋雨,就是太陽穴受到嚴重撞擊,現在還紅腫著。
趙醫生愁眉不展,吞吐著說:“傷都不重,但是看情形,她對自己沒什么記憶,身份家人一概不知,語言也不太流暢,甚至連有些基本的生活技能都不熟練了,等于……基本上就是個缺乏行動力的小孩子,需要人貼身照顧。”
這一個小時里,容野沒有一刻離開喻瑤超過一米以上。
她醒過來以后,害怕趙醫生,怕那些陌生的醫療用品,也怕元洛,唯一親近的只有容野,摟著他手臂,緊緊握著他滾燙的手指,有時候力氣用大了,又小心翼翼抬起頭,眼巴巴看他有沒有生氣。
眼睛圓溜溜的,又黑又潤,裝滿他的影子。
這種狀態和目光,等于把容野綁在刑場上一遍遍殺。
多少年了,他連近距離看瑤瑤一眼都是奢侈,只能站在遠處,趁她睡著,在每個她注意不到的情形下,才能試探著碰觸一點點。
但現在,她像懵懂脆弱的幼貓,只把他當做依靠,親密無間地黏著他。
容野盡力控制著,才能讓自己的手臂穩定,不在她柔軟的懷抱里打顫。
趙醫生斟酌著問:“你肯定沒精力照顧她,要是沒處可去,不然先送到我——”
容野抬眸,趙醫生脊背一僵,馬上閉嘴,生理性的冷汗從發根往外冒,他也是熱心,怎么搞得像狗膽包天在威脅容野的性命似的。
“有精力。”
“她哪也不去。”
“我照顧她。”
容野說得很安靜,卻字字咬著牙關,沁染著無形的狂熱和執拗,像笑又像想流淚。
他蹲跪在喻瑤面前,給她把垂落的長發別到耳后。
“留下來……從今天開始,瑤瑤是我的,我對你負全責,別讓我太快夢醒,好不好。”
喻瑤聽不懂別的,自動過濾,只聽到“留下來”三個字。
她知道自己被唯一想依賴的人收留了,濕漉漉的眼睛彎起來,輕聲歡呼著,撲上去抱住容野的脖頸,奶氣小動物的習性一樣,用綿軟臉頰盡情蹭著他的頸邊,摩擦出灼人的熱度。
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她又撲簌著睫毛,湊上去,在他耳邊落下一個清淺的吻,以表謝意。
女孩子的唇又柔又熱,還有濕潤的潮氣,牛奶果凍的觸感,烙在他皮膚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