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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消融,暖風吹過,綠意染上了樹稍,但清早還是寒意甚濃。長康院廳堂早早的就坐著一身穿紫色夾襖的婦人在那里等著。
“二太太,大太太正在里間服侍老太太起身,您先坐會,喝口茶。”
二太太微微欠了欠身,“陳嬤嬤客氣了,老太太那里雖說有大嫂在,可也離不開你,你就先去忙吧,我在這里等著老太太就是。”心里卻把大太太一頓臭罵,明知道她這幾天不招老太太待見,每日都早早的來就為了在老太太面前表現表現。可她到好,自己才來了兩天,她就眼巴巴的趕過來了,成心的來這么早,這不是想顯擺自己的地位,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老太太的侄女似的。
心里一肚子的火,嘴角卻攜著溫和的笑意,嫻靜的端坐在那里慢慢的品著去年的陳茶。
半碗茶快見了底的時候,才見身著大紅湖綢對襟襖兒的大太太攙著一老太太走了出來,二太太忙上前行禮,“給母親請安,請大嫂安,大嫂今個兒可真早。”
大太太扶著老太太在羅漢床上坐下,又遞上一個暖爐,才直起身子捋了捋整齊的頭發,慢悠悠的笑道:“侍候母親本是我們做兒媳的本份,前兩日讓二弟妹勞累了,今日怎么好再麻煩你。”
二太太臉上的笑意一僵,手中的錦帕絞成一團。既然侍候老太太是做兒媳的本份,怎么到她面前就成了麻煩她呢,早知道她們姑侄倆看不上他們二房,不就是因為二老爺是庶出的嗎?
看著身著素絨繡牡丹花紋錦襖,歪在褐色大迎枕的老太太,頭上的銀灰抹額正中的拇指大的藍寶石,泛著幽靜冰冷的光芒,襯著從沒正眼瞧過自己的銀盤般的臉,高傲一詞就是老太太給自己最深的印像,而這副神情她在嫡母身上也見得最多。
“看大嫂說的,都是一家人,我來侍候母親也是應盡的本份不是。”
大太太認真打量了一眼二太太,又是一身素色半新不舊的衣裳,如果沒有記錯這衣裳應該是前年置的吧。穿成這樣好像二房窮得連主母置辦衣裳的錢都沒有似的,這不是明晃晃的打自己的臉嗎?
“看二弟妹說的,只是想著平日里二弟妹極少進母親內室過,怕是母親的習慣還不大懂,我這做大嫂的就來幫二弟妹打打下手了。”潛在詞就是她這個打下手的都來,二太太才來,可見說侍候老太太都是嘴上的,要不才兩天時間怎么就堅持不了了呢?
二太太咬著嘴,畏畏縮縮的看著大太太,“大嫂,您這話說的,我也是看平日里母親都是卯正起身,生怕來早了擾了母親好眠呢,大嫂這般一說,好似我多不孝,不愿侍候母親似的。”
說著眼中就含上了淚水,委屈的看向老太太,“母親,你可得給兒媳做主啊,自從嫁進了甑家,兒媳可是兢兢業業,孝敬公婆,侍候相公,撫養子女一樣都沒落下,只看我家老爺的子嗣,四兒四女,闔府就我們房的人丁最為興旺了。”
這話一說完,大太太就黑了臉,瞪了二太太一眼,忙捧著茶水遞給老太太,說到子嗣上頭,就算老太太是自己的親姑母,大房只有一兒一女確實是府里人丁最少的,也是她在府里最說上話的地方了。
老太太先是看了大太太一眼,才懶懶的接過茶杯,放在身旁的案幾上,“老二媳婦,你大嫂也沒說什么,只是關心關心你罷了。”轉頭對著站在左手邊的陳嬤嬤道:“老四媳婦今兒怎么還沒來的,去迎迎,她那處最遠了。”
陳嬤嬤笑道:“唉,四太太怕是順路去了九小姐那里一趟,奴婢這就去迎迎。”
還沒出隔間,就聽到外頭碧玉的聲音傳來,“請四太太安。”接著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門簾就被打起,露出一張玉臉,螓首蛾眉,碩人敖敖,忙上前請安,轉頭笑道:“老太太,您這嘴還真是神了,剛說到四太太,四太太這就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