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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吱嘎~~~
輪椅在初冬的風里,轉著。
南晚香推著輪椅,往前跑著。
在幾個轉角后,兩人轉到了一處皇宮三重高閣的頂樓。
這高閣本該是座藏書閣用的,只是后來因為地理位置不好而廢棄了。
可這般的地方,卻成了一個幽靜的場所
夏炎手一抬,紅紙人掀開了頂樓的一層板子,露出一個頗大的入口。
“上去吧。”
“嗯。”
兩人到了上面。
那是樓閣的屋頂,卻并不是徹底的露天,而是有著裝飾用的屋檐。
南晚香掃著四周,只覺這里視線開闊,在燈籠紅光里也能見到皇宮的壯觀,若是今夜明月高懸,當是風景別有一番滋味了。
她忍不住問:“這是哪兒呀?”
夏炎笑道:“我小時候還住皇宮時,母妃帶著我和大哥來過這里...帶只來了幾次,我卻印象很深刻。”
南晚香側頭看著自家徒弟,見他臉上帶著緬懷的笑,
再督見他滿頭的白發,便是又往他身邊靠了一點,
然后道:“說起來,我師姐也有這樣一個秘密空間...每次論道,她若是贏了總會去到她的秘密空間里看風景。”
話說...
你們這種像大佬的人,都有共同的愛好么?
南晚香硬生生后后半句話噎回了肚子里。
鬼的風景,這里好冷啊。
我要回去,回被窩。
我要蓋三層被子!
然而,雖然這么想,南晚香還是靜靜站在夏炎身后。
她經驗豐富,過去師姐也曾經這么帶她去看風景,結果她當場肚子餓了,要回宗門...從那之后,師姐再也沒帶她去看過風景。
所以,南晚香陪著這位一看就是大佬的徒弟,共同吃著東北風。
“師姐嘛...”夏炎舒了口氣,然后問,“說起來,我還不知道我師門叫什么名字,老師也從未和我說過你的過去。”
南晚香愕然了下。
不是她不想講。
而是這師門太惡名昭著,若是提了那兩個字,怕是會被人感應到...
夏炎見她這么頓了頓,便是不以為意道:“師門還有其他人么?”
南晚香直接把頭搖成了撥浪鼓,確定道:“沒了...”
話音剛落。
忽地一陣極寒刮骨削肉的風吹來,帶動了一些冰涼的屑子落在兩人肌膚上。
朝天都的燈籠、風鈴、還有掛著的各樣東西,都隨著這陡然增強的風而加快了搖擺幅度,發出宛如合奏般的鼓點聲。
黯淡的光華里,漫天漫地肆意飄揚著那數不清、看不見、無窮無盡、無邊無垠的雪花。
“下雪了。”
夏炎深吸一口這冰涼的空氣,閉上雙眼,他覺得自己的人生軌跡在這一年直接翻卷了九十度,和過往完全不再交疊,而未來會抵達何處更是不再知曉。
南晚香冷的要死,她輕輕跺著鹿皮小靴子,虛偽地笑道:“我最喜歡下雪了。”
夏炎道:“冷,我們下去吧。”
南晚香一雙杏眸頓時發光。
看來徒弟比師姐好。
師姐絕對是看雪能把自己看成雪人的那種存在。
夏炎轉過身,瞅了眼小臉凍紅的老師,溫和道:“走吧,天實在太冷了。”
南晚香心底歡呼著,和徒弟一同離開了這里...
忽地,她心底想:徒弟不會是故意的吧?
他這是...
在寵師?
嚶嚶嚶,又成了大佬的萌寵呢...真是好熟悉的感覺。
南晚香暗暗狂喜。
...
...
兩日后,晨間。
皇后還在焦急的等著派往山南王和天河王的使者回歸。
而夏炎,則是派人為從東而來的鬼修們安排住所。
住所就在朝天都南城區的一些偏僻府宅。
望山君見主上慎重,就親自領了兩千鬼修過來了,反正宗門有“九曲黃龍大陣”,出不了大事。
至于陰小幽,則是假扮回人,回到了暗衛,至于之前的失蹤則有著皇帝幫忙作偽證,而可以當做額外調動去做了其他事。
她在暗衛里,就是夏炎的眼睛,在朝天都百里之外的黑暗里,手執大網,觀察著四處的風吹草動。
街頭鬧市風平浪靜。
街道的磚板上則是覆蓋了厚厚的積雪。
積雪簇擁的深宮之中,
夏炎正在皇宮靈堂里,
他身后站著三個有著夏家血脈的孩子,以及皇后、王嫣然、宋南青、蘇檀、柳音音......
皇后點燃了三炷香遞交到他手上。
夏炎拜了拜,目光凝視著那孤零零立著的靈位,在那篆刻的“大虛景皇之位”上掃過。
這一瞬間,夏炎忍不住想...若是有一天自己死了,后人會給自己一個什么樣的謚號呢?
大虛殤皇?
懷皇?
哀皇?
他雙瞳微微瞇起,神色復雜地看著靈位。
那是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六年的大哥,是曾庇護了他這許多年的大哥,是為他這個瘸子遮風擋雨、不讓他看到人世之黑暗、天地之兇險的大哥。
若是別人想要傷到他,那么就要從大哥的尸體上踏過去。
大哥就是這么做的。
這...是兄弟啊。
不知何時,兄弟鬩于墻,血濃不入水,甚至刀兵相向,也成了常事。
但慶幸,你我并非如此。
那么,你既然如此遵循著這樣的道,
我亦會如此,亦會為夏家的后代這般付出。
庇護一方,鎮壓一國,只手遮天,雙手護宗,為夏氏后代遮風擋雨,讓他們可以在正常的環境里成長。
諸多思緒閃過,而不覺之間,香已焚過了四分之一。
那火紅如熔爐鍛鐵的香頭,依舊在吞噬著殘存的香,其上的灰燼稍稍彎曲,只是氣流稍動,便是輕輕砸落,在夏炎左手的手背上碎成了段段煙灰。
而皇帝舉香,看向那靈位,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大哥,太虛仙宗已滅,王朝未曾傾覆...所以,今天我帶你回宗廟,認祖歸宗。”
說完這句話,他輕輕道了聲:“雨陌。”
皇后會意,走上前,推著他的輪椅往前。
吱嘎~~
吱嘎~~
...
...
“居然沒來?”
“我們都這么挑釁了,都殺了皇帝的使者了,那幕后之人還是無動于衷?”
“亦或,手長不及此,即便知道山南王和天河王反了,拒絕接旨,殺了來使,亦是只能無能狂怒?”
“畢竟,那幕后之人的力量無法達到這么遠的地方嘛...”
“哈哈哈哈...”
另一人道:“司祭,才過了三天。”
“三天?”
金袍司祭笑了笑,然后看向說話之人,“你呀,還小,不懂事。”
說話之人愕然了下,不明白自己這句話怎么就得到這樣的評價了。
而這位崇拜著七曜之中太陽神的司祭,走到欄桿前,眺望北方,淡淡道:“看來不過如此...”
“該出手了。”
...
“該出手了...”
“該出手了...”
黑暗里,各處,似乎有許多人,許多聲音在說著這樣的話。
然后...
若從高空俯瞰。
仿是忽然起了風。
諸多人影形成的風,從四面八方正在趕往朝天都。
更夸張的是,皇都之中甚至有些人目露兇光,于無人之時側目看向皇宮方向...這些人之中的一人,便是白羽軍的大統領。
這位大統領是親近太虛仙宗之人,太虛仙宗覆滅后便是惶惶不安,雖然皇家沒找他大麻煩,可是他終究是生了反骨,在和奴國連線之后,一拍即合...
奔襲而來的人,有仙人、有凡人、有江湖武者...
而在遙遠國都的昏暗大殿里。
裹著普通血紋金袍的男人正沐浴在日耀的光輝里...
忽地,他心有所感,驀然起身。
只見一道強大的身影從虛空踏步而來。
這男人拍拍手掌,彎喙的食人血鷹向著周邊紛紛散去,而他往前踏出一步,恭敬地拜于地面,“見過尊者。”
來人穿著粗布麻衣,氣質彷如鄉下漢子,但周身卻似焚著烈烈的火焰,讓無論什么人,都不敢去窺看他的面容。
若是凡人企圖看他...
那么,必會被那攝人心魂的氣魄,鎮壓地跪伏在地。
這是熒惑尊者。
他,因白帝而出關。
卻不急著出手,而是靜靜坐在了這大殿的椅子上,閉目后仰。
神話玻璃落下的斑斕光澤在他面前,忽明忽暗地搖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