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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然,只要您能收下我就好。”
羅姆決定要說一個她絕對付不起的數字,以便打消她那不切實際的幻想,但這數字又不能過于離譜,以免讓她們看出他是在故意刁難。他想一想,說出了那個數目:
“兩枚金幣。”
在沒接到什么任務的情況下,兩個金幣大概是羅姆半年的收入,即使對于像羅姆這樣有名的傭兵來說,這也可以算得上是一小筆錢。以他的名聲來說,收兩枚金幣作為拜師的傭金,稱得上合理,甚至可以說是很便宜了。不過羅姆可以篤定,眼前這小女孩拿不出這么多錢。
沒想到愛麗絲的眼睛卻一下子亮起來。
上午她到房東太太那里去的時候,曾經拿了一枚金幣放在口袋里,這會兒她還沒來得及把它拿出去。這時候她把那枚亮晶晶的金幣掏出來,放在了羅姆的手掌心里:
“這是定金,剩下的一半等您開始教我的時候再付。”
羅姆吃驚地看著手掌心里的金幣,條件反射地拿起來放進嘴里一咬。
沒錯,是真的。
作為一個傭兵,羅姆有自己的生存法則,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絕對不能放過已經放在手掌心里的錢。
他把錢塞進自己的口袋,又看了愛麗絲一眼:
“以后你要是反悔了,我是不會把錢退給你的。”
愛麗絲點點頭:
“我知道。”
羅姆不打算問愛麗絲這錢是哪來的,錢就是錢,永遠沒有固定的主人,哪怕這錢是她偷來的,也跟他沒有關系。不過他既然收下了這枚金幣,也就意味著他當真要收下一個女徒弟了。
“有些話我要提前說好。”羅姆說,“我是個傭兵,居無定所,經常要去打仗,不能長期停留在一個地方,你做了我的學徒,也要跟著我東奔西跑。”
對這一點,愛麗絲早有覺悟:
“沒關系,我可以和你一起做傭兵去打仗。”
他看了她一眼:
“雖然做傭兵沒有任何門檻,但是傭兵工會不要女人,沒有人會雇傭女人當傭兵。”
愛麗絲沉著應對:
“我想若是‘不死羅姆’的學徒,應該不會有人想到要去特意檢查他的性別。”
愛麗絲這話說得沒錯,羅姆聽了,多少也有點得意:
“這倒是真的。我在傭兵公會之中,也算是個響當當的人物。最近公會的人也常建議我收個學徒,只要你跟著我,應當沒有人會懷疑你的身份。”
他一邊這么說,一邊看向愛麗絲。他發現這孩子聰明得緊,挺討人喜歡。況且說起來,在大多數情況下,女孩子總是比男人更可靠一點,等他年紀再大些,體力和集中力都會下降,到了戰場上,也確實需要一個信得過的徒弟在身旁輔助。這樣想來,現下他收下這么一個年輕的女徒弟,或許并不一定是壞事。
想到這里,這個大兵的眼神變得溫柔起來:
“走,我帶你去換個打扮。”
第14章 成為學徒。
愛麗絲就這么跟著傭兵羅姆走了。
她先回了一趟家,帶走了自己的全部積蓄。至于她的那幾件行李,既不值錢也不好拿,羅姆認為沒必要帶走,因此她只拿走了一張毯子。
在愛麗絲收拾東西的時候,房東太太家的格麗齊一直站在街上看著她,就是看著,一句話也沒有說。愛麗絲想,她看見自己和羅姆這樣一個年長的傭兵一起離開,一定會認為她確實是做出了什么不要臉的事。不過愛麗絲就要離開這里,她們怎么想,她已經不在乎了。
愛麗絲沒有和格麗齊道別,也不想和暗河街上的任何一個人道別。如果是以前,走之前她大概會很想念伯克。不過在出了那樣的事之后,她已經無意再與他見面。雖然她知道那或許只是無心之失,愛麗絲卻很難再原諒他。
離開了暗河街,羅姆帶著愛麗絲去剪了頭發,還給她換上一套男人的衣服。愛麗絲經過這么一打扮,看起來就像是個身材纖細的少年。雖然面容多少顯得有點過于清秀,有幾分雌雄莫辨的感覺,倒也不至于被人一眼識破性別。
羅姆對她很滿意,他拍了拍新學徒的肩膀:
“走吧,趁著太陽還沒完全落下,我們去鐵匠鋪,給你挑一柄劍。”
一柄劍!愛麗絲聽羅姆這樣說的時候,心里涌起奇妙的感覺。她意識到自己距離那個被人們認為只能靠信奉弗格娜獲得未來的女孩子已經越來越遠。未來世界充滿了未知,也讓人充滿期待。
在前往鐵匠鋪的途中,他們路過圣殿的門前。愛麗絲忍不住抬起頭,看向殿堂旁邊供圣職者和圣殿學徒們居住的高樓。
樓上的那些窗子里,哪一扇屬于埃蒂安大人?此次跟隨著羅姆離去,再回來不知會是什么時候,愛麗絲意識到自己此生或許再沒有機會與埃蒂安大人相見。如果她還能回得來,愛麗絲希望她能把他給她的金幣還回去。她原本向埃蒂安大人承諾,不會跟傭兵一起離開,沒想到最后到底還是食言了。
愛麗絲對此多少有些歉疚,但她也意識到,冥冥之中有一種力量推動著她往這個方向前進。她個人的力量如此渺小,無法對抗這種天啟,恐怕埃蒂安大人對此也無能為力吧。
與此同時,埃蒂安正在他自己的房間里,忙著給城中的貴族夫人和小姐們寫回信。他到這里來已有一年光景,城中貴族小姐們對他的熱情始終未曾消退,仍是不斷地送來鮮花和禮品,迫使他不得不回信答謝。這些沒完沒了的俗務如此惱人,即使是像他這樣個性溫柔的人,多多少少也有些不耐煩。但主祭大人曾多次提醒他,絕對不能慢待了城中的貴族小姐們,對像他這樣的一個少年人來說,要想在三十歲之前就成為副主祭,她們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
埃蒂安抬起頭,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脖子,站起身他走到窗前。恰好看見一個傭兵帶著個十幾歲的紅發少年,匆匆從下面的街道經過。
那少年的紅發讓他想起愛麗絲。不知為何,那可憐女孩的影子總是出現在他的腦海中,與曾經年少的自己重疊。
除了同為私生子這一點以外,埃蒂安并不認為自己和那女孩有任何的相似之處。他雖然沒有父母疼愛,卻有一位高貴的夫人做自己的保護人。她對他極為親切,就連對待自己親生的孩子也沒有那么用心,從未讓他受過半點委屈。他的父親雖然未能給予他一個姓氏,卻早早就為他安排好了未來,將他送進圣殿,成為一名圣職者。
圣職者本來就要拋棄凡俗的姓氏,加入圣殿之后,沒人知道他的出身與旁人不同。等他在波茲塔的圣殿里度過幾年,再以波茲塔副主祭的身份回到王都,人們只會知道他是出身貴族的圣職者,不會有人對他的身份產生任何疑問。
這計劃本身完美無缺,但埃蒂安自己卻不能不介懷。盡管他的父親將一切都安排妥帖,卻從未在他面前現身。埃蒂安小的時候,曾向他的保護人詢問過許多次,那位夫人對他父親的身份始終緘默不言,不肯透露一絲一毫。
但他自己猜了出來。
這問題的答案并沒有那么難猜,當他到了十二歲,他的保護人第一次帶他去廣場參加光明節的活動時,他就恍然大悟:他的父親是那個站在萬人之上、有著耀眼金發的男人,他的頭發在日光之下閃耀著光芒,好像光明神降臨人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