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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望。
初春時節,江南水鄉的花兒得以陽光和雨水的滋潤,早已按捺不住寂寞,悄無聲息地開始了她們芬芳爭春、搔首展現的歷程。
那星星點點,或白或紅,恰如閨中的新姑娘,猶抱琵琶半遮面,千呼萬喚始出來。好不嬌媚……
行在臨安又鬧起了游賞之風,“夢梁錄”中記得清清楚楚——“都人皆往錢塘門外玉壺、古柳林、楊府、云洞,錢湖門外慶樂、小湖等園去玩賞奇花異木。”
有個好去處,便是“包家山”,十五日為“為花朝節”,此日帥守、縣宰,率僚佐去得郊外,召父老賜酒食,勸以農桑,告諭勤劬,奉行虔恪……
趙昚今日興致極好,服侍他的養父“太上皇趙構”老兒,出了豐豫門,沿著西湖蕩船,好不歉意。
趙構如今依然垂垂老矣,家國天下對他而言,似乎不再那般惦記了。能在有生之年,于茍安的歲月中看看春天,已是極大的福分。
他也不問趙昚而今時局,更不插手政治。因為他知道,到了而今,再也無法阻擋這個太祖趙匡胤的嫡親血脈……
●∟, “父皇,你看這水波平緩,清澈無暇,兩岸上的柳兒也開始綠了呢。父皇難得出游,今日小酌剛好,兒敬父皇一杯,愿天下太平!”
“皇兒,初春時節,杯酒潛飲固然最好,但春風難得,皇兒作一首詩詞罷。”
“兒領命,但近日操勞,一時間卻無靈感,兒前些時日,曾讀得一首‘桃花行’,甚感美妙,吟給父皇聽罷?”
“也好,凡能讓皇兒惦記的詩,定也不是凡物。”
“桃花簾外東風軟,桃花簾內晨妝懶。簾外桃花簾內人,人與桃花隔不遠。東風有意揭簾櫳,花欲窺人簾不卷。桃花簾外開仍舊,簾中人比桃花瘦……一聲杜宇春歸盡,寂寞簾櫳空月痕!”
“恩,辭即清宛,歌乃妙絕,恰如行云流水,卻又感柔腸百轉,感人至深……皇兒,這是一部好詩,是翰林學士寫的么?”
“父皇點評果然貼切,不過這詩卻非朝野之人所作,而是信州鵝湖山一介布衣小兒所寫。初始時是送給我大宋著作郎趙汝愚之女趙琦瑋的,子直但覺得此詩上乘,故而呈敬給了樞密副使,兒也是幾經周轉,昨日方才讀得。已叫宮廷賦了曲目,父皇若是喜歡,回朝時候,兒叫樂師演給父皇聽……”
“哦,民間卻有這等才子,可曾中舉?”
“卻還是個年不到十五的小兒郎,不曾中舉,但已報了縣試。名叫劉渙,聽說是南人北上,復又北人南移……”
“哦,記起來了,卻是那個把‘鴨子的頭全斬了’,以此來解算術的小兒郎么?他是有些離經叛道,但尚且年幼無知,不過啼笑皆非罷了……”
二人今日話多,聊起了詩文,就聊起了劉渙,后來趙昚又聽趙構回憶一些汴京的往事……
對于劉渙,趙構只說了四個字——“人才難得”!
他雖退居二線,但朝野之中尚有親信之人,趙昚撥銀子給劉渙建學堂等事情,他是清清楚楚。但到了這步田地,是該裝瘋賣傻的時候了。只要趙昚不做太大的動靜,他也懶得多言……
到了南方,這股子風氣仍無減少,文人騷客們更是樂于登山游湖,寫詩唱詞。
倘有更無恥之人,為自家的小兒寫了長短句子,拿到縣城去炫耀,為即將開始的縣試做個鋪墊……
劉渙沒那心思,這幾日以來,丫頭不理他,趙琦瑋也被她老爹禁足,想要調侃,也找不到了對象。
他一怒之下,假以主簿之手,辭退了所有自己請來的“農民工”,勸人家回去‘造肥料’,開始一年之計……
那一百號人終于緩緩到來,但合格的只有三十二人,其余的劉渙也沒有攆走,統統交給了劉三和黑娃負責,熟悉了兩天過后,他們在師傅的帶領下,做起了事情。
劉三卻信了劉渙的鬼話,加入了他制定出來的“魔鬼計劃”,什么“偵查訓練”、什么“徒手搏擊”、什么“水陸練習”、什么“體能極限”、什么“心底防線”……也虧他想的出來,也虧那幾個傻鳥相信了他。
不過不相信沒有辦法,劉三這等身手的人,在他手底下連三十招都走不完,拳頭大便牛.逼,有什么辦法。
只是如此一來,監工的事情全留給了主簿,主簿被劉渙那天的話嚇到了,他如今老實得多,不再在劉渙跟前擺架子。
只是他很納悶,一個年紀輕輕的娃兒,不去復習考試,整日帶著一群人,山巔山腳的瘋跑,時而大喊大叫,時而悄無聲息……鵝湖山中的荊棘都被這群瘋子踏平了。
一日,他想試試,到底這些個天天“練身子”的人有什么厲害,便假意撞了黑娃一下,殊不知,黑娃沒有被他撞倒,他卻被黑娃手臂上綁的沙石袋子撞得夠嗆。
再說這些個勞作的廂軍,從來沒有吃得這般好過,時不時地,劉渙給他們講幾個段子,比如“禿驢,放開那道姑。”這些個好東西,他們從未聽聞過,一時間成了最美的精神食糧。
于是乎只要工期間歇,劉渙一旦出現,三五成群的人就蜂擁而至,大吵大鬧,問他講什么。
在期待的眼神中,劉渙故作玄虛,假意腰酸背痛,便立馬有人來按摩……
“恩!輕點輕點,手法太重了……日他個仙人的,今日大家興致這般高,老子便講一個神仙英雄的故事吧。據說盤古開天辟地……那猴子好生厲害,盡逆天而上,大鬧天宮……不過總被如來老兒所鎮壓,真是英雄氣短……”
“渙哥兒,后來悟空可曾脫困?你給說說呀!”
“說啥說,今日天色已晚,老子要去讀書考狀元了,恕不奉陪。”
“哎喲,沒意思沒意思……明日你可得早點來。哼,都怪李二狗,聽不懂就要問,這一問,好端端的故事也被耽擱了……”
劉渙復習那是鬼話,他只不過想給大家留點懸念,這期待中的故事,才是好故事。
夜深露中之時,鵝湖山一片竹林旁,左首一條溪水嘩嘩而過,竹林中傳來夜鳥鳴叫,忽有節奏一般,但仔細一聽,卻又不得章法……
“全他.媽出來,報數!”
“唰唰唰唰”……幾聲響動,夜鳥之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九個壯實的身影,如大樹一般,扎根在劉渙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