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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虛相口中的靜安,便是那靜能身后的小和尚,靜安卻長得清瘦許多,一開口便是南方口音,只見他道:“阿彌陀佛,師父贖罪,師兄他說他制服了妖孽一個,特來向您匯報,我想師兄真是好本事,便也跟來瞧瞧,卻不想打攪了師父和客人靜修,還請師父責罰!”
這靜安倒是個董事聽話的主,只見他敘述完畢,便后退到門邊,靜靜地低下頭去,顯得恭敬之極。
虛相聞言,心中驚疑,到底不明白他們所言的“妖孽”為何,不過臉上卻平靜得很,他緩緩而談,道:“靜能,出家人不打誑語,你且說說,你師弟靜安所言卻是為何啊?”
靜能是個直頭直腦的人,也不像靜安那般圓潤靈活,否則適才也不會出手傷了劉渙。他到底是犯了佛家戒律,心底又怕師父責罰,這是想先告一狀,好免了師父那嚴厲的責罰。
他合十一禮,朝虛相和絡腮大漢看了一眼,道:“阿彌陀佛,師父勿要聽靜安胡言,我哪里有那降妖伏魔的本事,只是……只是……師父可還記得鵝湖村張老施主前些時日送來的那小兒么?”
虛相不解,也不明白這徒兒到底要說什么,當下道:“靜能,你時常從不會這般神態,今日卻是怎么了?一一說來就是,為師定不會無端懲戒你……”
靜能聽得師父承諾不會無端懲戒自己,心中一陣高興,之后便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說了出來,說他如何見到劉渙醒來,和劉渙如何談話,劉渙又是如何制造出了“洗地的工具”,又是如何揚言還有更好的法門……然后就說劉渙“侮辱佛祖”、“擾他佛心”等事。
靜能老實本分,也如實交代了自己一拳把劉渙打暈的事情。
虛相一聽,先前是并未覺得什么,后來卻心中驚疑陣陣,他細細分析靜能所復述的劉渙的話語,覺得那廂房中的小兒郎有點“鶴立雞群”的感覺,心思周密,邏輯相扣。他能分析得出,那劉渙是故意在套弄靜能,也不曉得到底是為了什么。
讓他納悶的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子,怎地有這般老辣的城府,好在通過靜能的轉述,那小子應該不是個奸惡狡詐的人,雖讀圣賢之書,到底命運多舛,卻也可憐得很。
虛相道:“哎,你真是糊涂、魯莽,來者便是客人。那劉渙雖有言語輕薄之處,但他年紀輕輕,又哪里知道什么佛法大意,隨便說了兩句,你便出手傷人,真是毫無道理。為師是受鵝湖村的張老施主所托,答應救那劉渙一命的,你當日又不是不知道。再說,那張老施主德高望重,時常對我等捐油捐米,添納香燭錢財,十里八鄉,眾人都要敬重他三分,若是你真把那劉渙打死打殘,我又如何向張老施主交代……再說,佛渡有緣人,他劉渙既入的我佛門,便是有緣之人,你不度化就算了,怎能一怒出手,傷他身體……”
虛相還在喋喋不休,全不像個爽朗的俠客,還是一旁的絡腮大漢出言調解,道:“虛相大師,我看靜能小師傅也是無心之失,你何必為難,不過聽他說來,那劉渙小兒郎倒是很有意思,不如我們前去看看,一切不就了然了么……”
虛相聞言長嘆一聲,道:“哎,也只能如此了。”
之后幾人在靜能的帶領下,來到廂房,大家進門而去,虛相伸手一探劉渙鼻息,微微皺眉,道:“還好沒有大礙,只是這兒郎身體實在虛弱,若不經一月半月的調養,只怕難以痊愈!”
旁邊的靜能和靜安只是呆呆地站著也不言語,反倒是那絡腮大漢一陣觀察劉渙,復又伸手去摸劉渙的后腦勺、脊椎、胸膛、手臂、大腿等地方。
絡腮大漢的這般舉動,完全不像是在揣摸一個活生生的人,反倒像似在研究什么東西一般……靜能靜安是不懂的,虛相心底卻明白得很。虛相道:“如何,莫非還成就了一場緣分不成?”
絡腮大漢忽地眼睛一亮,急道:“妙極妙極……身體雖然虛弱,但滿腔熱血奔流不息,你瞧他呼吸綿長有序,吐納自然,關鍵是筋骨獨特,隱隱之中,有一股先天之氣……”
虛相聞言也是一驚,道:“哦,貧僧那日為他診斷,卻沒有發現什么先天之氣,你是不是看走眼了?”
絡腮大漢神情激動,兩眼發亮,就如許久不曾見到過鮮肉的惡狼一般,直勾勾地盯著劉渙,道:“不會不會!大師,我一介凡塵之軀,走南闖北數十載,只為了結先人遺愿,傳道授法,使得本家絕學不至短命,以求源遠流長……但到底也是孤苦伶仃,所遇之人,或有心性意志出類拔萃者,但隨我三年五載過后,終無所成,我是苦悶得很,按照古籍,要尋得那出類拔萃的好軀體,實在是難上加難……殊不知,踏破鐵鞋無覓處啊,大師、虛相大師,你可憐可憐我,看是不是……”
虛相哈哈一笑,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老友別來無恙啊,不是說好的由北向南,翻山越嶺,都是為著要尋我這個老朋友的么,怎地今日見得這半死不活的小兒郎,卻這般激動,你我多年情誼,到底抵不上你那心中的執念呢,我這出家之人都有些妒忌了……再說,就算此人有得一副絕妙的軀殼,但若是那妖邪奸佞之輩,你就不怕將來助紂為虐么?”
絡腮大漢卻也是哈哈一笑,盡然笑出眼淚來,后正色恭敬道:“大師,無論如何,請融我一試吧,我這廂算是求你了……”他神情激動,后面的話卻說不出來。
虛相長嘆一聲,合十閉眼,只說道:“阿彌陀佛,我佛慈悲,這真是造化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