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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一物降一物,大概就是這么個意思。在師父面前能耍賴,在心上人面前能撒嬌,但在曜雀帝君面前,除了勤學(xué)苦練,做旁的事好像都沒什么意思。
罷了,還是老實一些吧。
天邊繁星閃爍。
云海深處,風(fēng)繾雪坐在白玉亭中,白衣銀冠,依舊有一下沒一下的撫弄著指下琴弦。與數(shù)月前一樣的場景,卻是截然不同的心境,木逢春拎著一壺坐在他對面:“喝一杯?”
“不喝。”風(fēng)繾雪尾音沙啞,“我困了。”
“困了怎不回去休息?”
“我想阿刃。”
木逢春聽他這么說,覺得自己真是沒事找心塞:“但你們才分開不到十日。”
風(fēng)繾雪單手撐住腦袋:“十日也想。”
一日三秋,十日就是三十秋,三個月,九十天,兩百七十秋。
一對有情人,兩百余年見不得面,話本都不敢這么寫。
風(fēng)繾雪手指按住顫動琴弦:“師兄。”
“怎么?”木逢春替他斟酒。
“我想問問自己的身世。”
“身世?怎么突提起這個。”木逢春不解。
風(fēng)繾雪端起酒杯:“只是覺得,我既如此不喜曜雀帝君,總得有個理由,今生找不到,就只有往前世輪回跑。”
木逢春提醒:“那你有沒有想過,或許這份不喜,只是因為帝君要帶走謝刃?”
風(fēng)繾雪搖頭:“不是,我不僅不喜他,我還怕他。”
“怕?”
“刻在骨子里的怕。”
木逢春猶豫:“這……”
風(fēng)繾雪無心飲酒,又將杯子放了回去:“師兄,我前世不會真是什么妖物吧?”
“胡說!”竹影突然一動,從中走出一名青袍男子,身形很高,面容生得冷峻,令人望而生畏,正是青靄仙府的大師兄,夙夜上仙月映野。
他將木逢春趕起來,自己坐在風(fēng)繾雪對面:“下山的時間不長,除了那姓謝的小崽子,怎么還帶回了一身胡思亂想的本事,且跟師兄說說,如何怕,有多怕?”
風(fēng)繾雪道:“自從帝君重生那日起,我?guī)缀趺恳煌矶紩鲐瑝簟!?
月映野問:“夢到什么?”
風(fēng)繾雪答:“滔天火海。”
先前也夢到過,但先前每回驚醒時身邊總有人陪,被抱在懷中哄兩句,胸口壓抑的悶痛便能消散些許。但現(xiàn)在謝刃人在寒山,午夜再驚醒時,手邊只有冰冷玉枕,所以常常是睜著眼睛等天亮。
木逢春拍板,以后我與大師兄陪著你睡。
結(jié)果遭到小師弟的無情拒絕。
木逢春心酸得很,小時候可都是我哄你睡覺的,唉。
月映野道:“曜雀帝君斬妖,用的是燭照神劍,而神劍劍魄此時又在謝刃靈脈內(nèi)。你既夢到火海,懷疑自己前世是妖物,怎的偏不怕謝刃?”
風(fēng)繾雪手指勾了一下琴弦,帶出些許煩躁音韻:“若我能想通,也不必夜夜難以安枕。所以關(guān)于我的身世,師兄當(dāng)真沒有瞞什么嗎?”
“這有何可瞞的。”月映野無奈。
那年是無為仙尊過壽,自己與師父路過流花嶺時,見一處深谷有云光環(huán)繞,便過去查探,卻在花叢中撿到了一名小嬰兒。嬰兒全身都被光芒裹著,正在安靜沉睡,透出一股寒玉沁涼,明顯是由天地孕出的一根靈骨,魂魄剔透得像最清澈的水。
月映野問他:“妖邪大多為惡,且不說被斬后還能不能轉(zhuǎn)世,即便是能,你可見過哪個大妖在轉(zhuǎn)世時,魂魄能干干凈凈,不帶一絲煞氣?若讓我說,你前世非但不是妖邪,還極有可能是位正義磊落的降妖者。”
風(fēng)繾雪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不是就不是吧,我也只是閑得無聊,所以忍不住胡思亂想。”
“往后每晚都隨師兄去潭邊打坐。”月映野道,“好好靜一靜心。”
風(fēng)繾雪點頭:“好。”
他看起來依舊無精打采,如同地里的霜打小白菜,木逢春腦袋直疼,唯有無聲仰天長嘆,罷罷罷,過幾日還是抽空去趟寒山吧,看看那頭的情勢,免得小師弟成日里茶飯不思,冷得沒有一絲活泛氣兒。
月落日升,日落月升。
這晚,謝刃在溪澗邊草草洗漱完,看見水中幾條白魚胖呆可愛,便探手去捉。豈料那魚胖歸胖,游得卻不慢,掉頭就往另一邊沖,謝刃丟下手中布巾,踏進(jìn)水里想追,卻有一道金網(wǎng)從天而降,將白魚兜了起來。
謝刃:“……帝君。”
曜雀帝君看了眼水中正在胡亂撲騰的魚:“想要?”
謝刃搖頭:“不想。”
曜雀帝君揮手撤去金網(wǎng),白魚立刻擺著尾巴游遠(yuǎn)了。
謝刃仍站在水中,褲管衣擺濕了大半。他最近其實一直很老實的,每日除了修習(xí)還是修習(xí),就差將“勤懇”二字高高頂在頭上。但今晚月色姣姣,人又無聊,不小心便暴露了摸魚追雞的本性,搞得滿身狼狽,一頓責(zé)罰八成是免不了,謝刃舔了舔后牙槽,抬眼偷偷打量著曜雀帝君。
“站在那里不動,是在等本座將你迎出來嗎?”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