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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屋并不寬敞,不過被收拾得很整潔。謝員外愛喝茶,也愛買茶,這回特意帶了西湖云峰的頭茬春茶,一進屋就張羅著要親自煮水烹茶。寧夫人則是又開始從乾坤袋里往外取禮物,這回不光有吃的,還有穿的用的玩的,專門裁了幾身料子給兩人做冬日新衣,雪白的圍脖里夾著棉,往風繾雪脖頸上一搭,毛茸茸分外討喜。
青云仙尊與花明上仙坐在椅子上,心情復雜地看著這一切。
風繾雪嘴里噙著杏干,左手抓著一包蜜汁肉脯,右手伸直供寧夫人試戴手套,忙得顧不上說話。謝員外也煮好了茶,他先恭敬地將清茶奉給兩位貴客,而后便神神秘秘地從袖中掏出一小罐牛乳,一點米花糖,兌入茶中攪拌均勻,倒出兩杯招呼:“你們來吃吃這個,又香又甜。”
于是謝刃與風繾雪便雙雙圍過去,腦袋也湊在一起。
屋內(nèi)很明顯被分割為兩半,一半有說有笑,一半莫名其妙地端著。端到后來,木逢春實在坐不住了,于是委婉地請教,師父,我們茶也喝完了,下一步應該做什么?
青云仙尊答:“現(xiàn)在謝刃有曜雀帝君親自教導,小雪也不必繼續(xù)留在長策學府。”
木逢春看了眼正在從謝刃杯中挑米花糖吃的小師弟,痛痛地想,這哪里有半分能帶走的樣子,我可不敢去說。
青云仙尊:“要你何用,為師親自去!”
木逢春當場鼓掌。
恰在這時,風繾雪也喝完茶過來了,青云仙尊便坐回八仙椅上,一清嗓子:“小雪——”
“東西!”風繾雪伸手。
青云仙尊疑惑:“什么東西?”
風繾雪微微皺眉:“阿刃在家書里寫了我的口味喜好,謝員外夫婦此番來時,便專門準備了許多禮物。我在家書中同樣寫了,阿刃愛吃糖,愛喝酒,喜歡拆解稀奇古怪的機關,喜歡看各種有趣話本,師父難道什么都沒有準備?”
青云仙尊被小徒弟這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疑惑語調(diào)給震住了!
我們確實沒有考慮到這個環(huán)節(jié)。
風繾雪將手收回去,鼻子一紅,悶悶地說:“知道了。”
“別,小雪!不就是幾份禮物嗎,師兄這兒多得是。”木逢春果然受不了這陣仗,當場拍桌而起,“師兄絕不會讓你失了面子,來!”
他帶著小師弟走到長桌邊,吩咐仆役將上頭的擺設都撤了,先將地方騰出來,而后便開始從乾坤袋中往外摸,專挑值錢稀罕的摸。謝員外喜歡喝茶,青靄仙府中有的是普洱陳餅、頂尖雪芽;另有一支凝冰寒翠制成的桃花簪,原本打算帶回去收藏,此時送給寧夫人倒很合適;至于謝小公子喜歡的、有趣的話本雖說暫時沒有,但修真界十大奇書之一的《南江杏志》孤本,拿出來當禮物,誰見了不大呼一聲體面?
謝員外夫婦果然被此等大手筆給震住了,連連婉拒,木逢春卻鐵了心要給小師弟撐這份場子,硬是不肯收回。到最后,寧夫人見實在推不掉,便主動提出:“那晚上我親自下廚,青云仙尊與花明上仙若不嫌棄,不如留下共飲一杯?”
風繾雪道:“好,多謝寧夫人。”
青云仙尊:“咳!”
木逢春非常無辜地回頭,我沒有答應,是小師弟答應的。
吃飯的事就這么定下了。
廚房里的風箱熱熱鬧鬧地拉了起來。謝刃蹭到風繾雪身邊,小聲道:“原來你在青靄仙府的時候,這么兇啊。”
風繾雪“嗯”了一句:“師父與師兄都寵著我,所以兇。”
謝刃勾住他的手指,美滋滋地說:“那我將來也寵著你。”
兩人擠在桌邊說著悄悄話,就差將臉貼在一起。青云仙尊看得頭昏,于是開始訓斥二徒弟,你說你方才好端端的,為什么要突然跑去給謝府送禮?這一來一往的,顯得我們好像已經(jīng)同意了一般。你去,把你小師弟叫過來,讓他來陪我們喝茶。
木逢春人間不值得,為什么這種不討喜的活每次都要我去做?
他十分緩慢地往桌邊挪動著,挪了還沒兩步,便聽到廚房里的寧夫人在招呼:“阿刃啊,你去看看竹先生有沒有空,若是還沒吃飯,就將他也請過來。”
“好!”謝刃將半個桔子放回桌上,“你自己吃,我去請師父。”
風繾雪問:“不用我陪你?”
木逢春實在聽不下去,揪住他的后衣領:“你是打算徹底不理師父了?”
風繾雪趴在桌上笑,伸手一推謝刃:“去吧,早點回來。”
謝小公子應一聲,跑得像一陣風。
“還笑!”木逢春將人拎到青云仙尊面前。
風繾雪順勢一蹲:“我怕師父訓我。”
他今日穿得單薄,頭發(fā)也只系了一根細帶,抱起胳膊時,像長策學府里養(yǎng)過的小白貓。青云仙尊看得也沒了脾氣,將小徒弟招到自己身邊:“將來有何打算?”
風繾雪拉過一把椅子:“阿刃靈脈內(nèi)的燭照劍魄,似乎要比千年前更厲害,師父可有發(fā)現(xiàn)?”沒料到他會突然將話題拐到嚴肅處,青云仙尊稍微一頓:“更厲害?”
“千年前的那場大戰(zhàn),九嬰只剩最后一顆頭顱,依然能拉曜雀帝君與他同歸于盡。”風繾雪道,“而這回不僅有凜冬城的頭顱,還有另外三顆,按理來說應該更加難以應對。但曜雀帝君卻能操縱阿刃體內(nèi)的劍魄,一招制勝。”
“一招制勝,未必代表燭照在變強。”青云仙尊道,“或許是因為九嬰的頭顱雖被封冰層,但多少有損,又或許是因為曜雀帝君的力量也在增長,都不好說。”
風繾雪道:“師父問我將來有何打算,幫阿刃盡快熟悉劍魄,就是我的打算。”
青云仙尊卻搖頭:“這件事你怕是插不得手。”
風繾雪不解:“何意?”
青云仙尊道:“曜雀帝君打算親自教導謝刃。”
風繾雪站起來:“我不準!”
“小雪。”木逢春按住他的肩膀,“帝君是燭照神劍的鍛造者,世間沒有誰能比他更熟悉劍魄,這幾日帝君一直在與竹先生商議此事,破軍城的大殿雖未完全修葺好,但寒山多山谷,谷內(nèi)靈氣充沛,倒也不必非去山巔。”
“曜雀帝君現(xiàn)在就要帶阿刃走?”
“是。”木逢春道,“九嬰雖已除,但天下妖邪尚未清。謝刃根骨奇佳,又有燭照劍魄相輔,倘若能得帝君點撥,將來必能護一方平安。而且寒山并非禁地,你若實在……實在舍不得,師兄隔三差五,帶你去看他便是,但在大是大非上,切勿任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