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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月看不下去了,合上電腦,仍心有余悸。
很好,這頓打沒白挨。
至此,這出苦肉計才算圓滿完成。
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許皓月心臟狂跳,飛快地拔下儲存卡,四下張望了一圈,卻不知該藏在哪里。
出了洗手間,旁邊就是衣帽間。許皓月從門外路過時,無意間瞥見衣帽間正中央的婚紗。
鑲鉆的抹胸,層層疊疊的裙擺,長長的拖尾,潔白,優雅,仿佛籠罩在圣光之中。
許皓月心念一動,走進衣帽間,掀起婚紗裙擺,將兩張儲存卡粘在最里層的白紗上。
樓梯上響起腳步聲,有些慌亂急切,不似他往日的悠然。
臥室門被推開時,許皓月已經坐在床上了。
她望著窗外,狀似在發呆。
“好點了嗎?”賀軒走到床邊,彎下腰,掐著她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許皓月用冰冷的目光作了回答。
賀軒在床邊坐下,突然抬起手,許皓月下意識往后一縮,眼神惶恐而警惕,像只受驚的小獸。
賀軒頓時怔住,那只手就停在半空中,抬也不是,落也不是。
他擰眉望著許皓月,眼里帶著沒有散盡的血絲。許久,他才放下手,發出一聲低嘆。
“昨天是我太沖動了。”他語速很慢,像是在斟字酌句,“但是你不該拿那種話來傷我。你明知道,我最介意什么。”
許皓月輕笑,眼神空洞,“你介意什么,我不知道,也不關心。”
她知道賀軒對她的感情很復雜,喜歡只占很小的比例,更多的是一種征服欲、占有欲,以及求而不得的報復欲。
在這種陰暗心理下滋生出來的感情,有什么好珍惜的?
所以她毫不在意。
賀軒伸出手,落在她的頭頂,手指穿過黑發,輕輕往下捋。
發尾處打了結,愛.撫的動作被迫停下。
他低頭一看,是她的血滲進頭發里,經過一夜,凝成了一綹綹的血塊。
心里的愧疚感更重了,他低低地說:“對不起,我以后不會再這樣了……”
許皓月無聲冷笑。
每個家暴男都這么說。
可是下一次,只會打得更狠。
“你出去吧,我想休息。”許皓月別過頭,望著窗外。
隔壁院子里有棵櫻花樹,長勢良好,枝繁葉茂,樹枝都探進了她的窗口。
樹梢微動,鳥鳴啁啾,不知那是什么鳥兒,在唱著什么歌,曲調聽上去很快活。
鳥兒……
許皓月有些恍惚。
小時候寫過一篇作文,很老套的題目——《我的理想》。她寫的是,我想變成一只麻雀,在柳樹的枝條上蕩秋千。
毫不意外被打了個低分,拿回家后,季銘還笑話她,想變成鳥,也變個值錢的鳥兒,變成個麻雀多土氣啊。誰會喜歡嘰嘰喳喳的麻雀?
她很不服氣:“一只鳥兒,為什么要值錢?”
只有商品,才需要用金錢來衡量。鳥兒屬于樹林和天空,快樂又自由,它們不是櫥柜里明碼標價的商品。
同樣的,人也不是。
許久后,身后響起關門聲,賀軒終于離開了。
許皓月倒在床上,一股深深的疲憊感由內而外蔓延,沉甸甸地壓著她的心臟。
一閉上眼,就看見陸成舟的臉,冷峻硬朗的輪廓下,眼神是溫柔而深沉的。
夢里的他不說話,只是低眉含笑,靜靜地看著她,仿佛要一直看到天荒地老。
許皓月頭腦昏沉,一覺睡到了下午。
醒來時渾身虛軟無力,肚子餓得直叫。她走出臥室,被一股燉肉的香味引到了樓下。
張阿姨一見到她,急忙從廚房端出一碗生滾粥,放在餐桌上。
“太太醒了?餓了吧?這是賀先生出門前特意吩咐我做的。”
又出門了?
許皓月有些詫異。今天不是周末嗎?學校沒課,他有什么可忙的?
她喝了兩口粥,裝作不經意地問:“他去哪兒了?”
“不知道呢,上午接了個電話就急匆匆出去了。”
“誰的電話?”
張阿姨茫然地搖搖頭。
許皓月繼續追問:“他打電話都說了些什么?”
擔心張阿姨起疑,她又補了一句:“不會是婚禮出了什么岔子吧?”
張阿姨仔細想了想,不確定地說:“不是婚禮的事,好像是什么監獄、坐牢之類的事……”
許皓月下意識蹙起眉。
監獄?坐牢?賀軒身邊有什么人要坐牢嗎?是不是誰又犯事了,找他幫忙擺平?
估計是跟他那群狐朋狗友有關。
算了,她向來對這些蠅營狗茍的事不感興趣。
許皓月撇了撇嘴,繼續低頭喝粥。
在城市西郊,賀軒開車一路疾馳,最后停在一扇高大的鐵門前面。
高聳的圍墻,頂上還纏著一圈圈鐵絲網,圍墻邊角設有塔樓,有警員正持槍巡視,面色冷厲。
這里是青浦區監獄,處處透著森嚴,讓人望而生畏。
賀軒推門下車,與早已等在這里的季銘碰頭。
“都安排好了?”
“嗯。張局長親自開了條子,批準我們進去探視。”
清早接到季銘的電話,他說托他熟人查遍了全市的監獄系統,沒有找到那個叫江海的毒販。
奇怪,法院記錄明明顯示,他出席了庭審,被判了五年,然后被法警直接押送到監獄。
是哪個環節出了紕漏嗎?
沒有越獄,也沒有轉移監獄、保外就醫、或提前釋放的記錄,高墻之下,一個大活人,居然憑空消失了?
賀軒接了電話,只是冷笑。
憑空消失就對了。
一切如他所料。那個江海,果然有問題。
“那人叫什么……”賀軒瞇著眼,回想了片刻,“李國平?判了十年的那個?”
這是與江海同時入獄的毒販。除此之外,這個團伙里還有個叫林友誠的,已經槍決了。
“對。”季銘手里拿著一沓資料,低頭看了兩眼,又抬眼看向賀軒,“不過,這種無關緊要的小角色,你真的要去見他?”
賀軒嗤笑,“小角色?一枚棋子能扭轉大局,一個小角色也能盤活整場大戲。”
季銘不解:“什么大戲?”
賀軒拿走他手中的資料,往后翻了兩頁,找到了江海的信息表。證件照上,那張臉沒有表情,輪廓如刀削般凌厲,眼神透著幾分狠戾。
他伸出手指,在那張臉上用力戳了戳,一字一頓帶著恨意:
“借、刀、殺、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