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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也隨著眾人的目光轉過身來與巨龍對視。不同于其它人,她卻在碩大的龍目中看到一絲探究,像是在確定著什么。
“汝是何人?”聲音從云端傳來,像是悶雷滾動,隆隆地在眾人耳邊炸裂,回音在海面上奔騰著,許久才得以平息。
崔月亮驚得跳起來,“他,他,他……他居然說話了!剛剛追我們的時候,他可是連聲招呼都沒打,直接就把船拍散了,這也太差別對待了吧!喂喂,龍老兄,做人要一視同仁的,怎么能這么不厚道!”
容修一巴掌呼過去,成功地讓崔月亮閉了嘴——這船如果再翻了,他們可就真得游回陸地上了。
巨龍俯身到慕容泠風面前,圍著她繞了一圈,目光在她的腰間打轉,“你的身上為什么會有晟兒的味道?”
“我只聽說過圣尊、圣靈,什么時候又出現了個圣兒?圣尊和圣靈的兒子嗎?”崔月亮口無遮攔地再次嚷嚷道。
這次,容修干脆抓來一團布塞進崔月亮的嘴里,順便把他踩在腳下,杜絕了一切崔月亮可能鬧騰的機會,這才抬頭向巨龍陪笑道,“您繼續。”
慕容泠風抓住腰間藏在衣服里鱗片吊墜,若有所思地望著巨大的龍頭。晟兒?海龍?“你是在說殘晟嗎?”
海龍的瞳孔瞬間縮小,他突然緊緊地纏住慕容泠風的身體,同時,海面上刮起了一陣打著漩的妖風。船上的人都本能地抓住身邊的桅桿、柱子,閉著眼,抱頭蹲下。
這陣妖風來得快,去的也快,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等他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海面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傳來,溶月和炳愈跑上了甲板。溶月夫人四處瞧著,不安地皺起眉頭,“風兒呢?”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說不清發生了什么,“大概是被海龍王請去做客了吧……”
這話說出來,連他們自己都不相信。崔月亮從地上爬起來,把這桅桿往下望,邊嘆氣道,“龍老兄,你說你請誰不好,怎么就偏偏把小公子請走了!這,這,這……這我們回去怎么交代呀!”
“咳咳!”容修握拳放在嘴邊輕咳了兩聲,阻止了崔月亮這個大嘴巴胡言亂語。
崔月亮摸摸頭,大概也發覺了自己言多語失,“總之,我們不能丟下小公子不管呀,太不仗義了!哎哎,茫茫大海兮龍宮何在?”
一船的人反復嘗試了許多辦法,也沒能下到深海,眼看著天就要黑了,再留在海龍域恐怕兇多吉少,赤鏈等人主張先離開這里,等到天明再想辦法。溶月卻不答應,她站在桅桿旁,凝視著腳下深藍色的海面,說什么也不肯離去。
一直在房間里打坐靜修的玄靜大師走上了甲板,看著僵持不下的眾人,笑了笑,“慕容小公子不是在她的房間里睡熟了嗎?貧僧剛剛路過小公子房間時,她的門敞開著,正巧看到她睡在床上。”
玄靜大師話音未落,眾人已魚貫而下跑進了船艙,大師只能在后面無奈地喊道,“慢點,別吵醒小公子,她很疲憊了。”
溶月并沒有和其他人一起沖下去,她還站在船邊,甚至都沒有轉過身來。玄靜大師走到她身邊,表情似是輕松了許多,“恭喜夫人,終于想明白了。”
溶月釋懷地笑了,抬手將一只小藥品丟進了大海,這一刻,她是真的放下了,“我曾經想過,要讓她成為我的孩子,讓她永遠陪在我身邊,給她最好的。可是大師你說得對,慕容泠風就是慕容泠風,她有自己的人生,我不能奪走她的意識,強迫她把身體讓給我的孩子。我不僅沒有這個權利,也做不到。”溶月拭去眼角的一滴淚,“我可能真的愛上她了,甚至超越了我愛了十幾年的孩子。”
“這大概就是小公子的魅力,連貧僧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答應和她一起上瀚城。”玄靜大師瞧了瞧溶月頸子上掛著的項鏈,勸說道,“這孩子既然與夫人無緣,不如放他離去吧,他會感謝夫人的。”
“我知道,但是,再讓他陪我一段時間吧。就再陪一段時間,我會放手的。”
容修幾人跑到小公子的房門口,果然看到她躺在床上閉著雙眼,呼吸均勻。
眾人輕手輕腳地從房間里退出來,轅菲為她關好房門。
小公子一睡便是三日,醒來后只是讓他們跟隨著海鳥和魚群前行,對三日前發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誰也不知道小公子離開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么,不過,之后的航行順利了許多。每日都有魚群為他們保駕護航,帶領他們在重重海霧中穿梭。赤鏈等人都是第一次進入海龍域,一個個都被海龍域的美麗與威嚴所折服。這里不僅僅有波濤洶涌,更多的是對大海的敬畏這大概也是海龍族為什么要掙脫塵世,遠離喧囂,沒有誰會比沉浸在黑暗無邊的深海中的生物更懂得敬畏。
也許是被這份敬畏所感染,這幾日船上安安靜靜的,眾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無事的也坐在一旁靜靜的望著大海望著天空,像是要把自己也融入其中。
赤鏈拿著望遠鏡站在船頭,突然,他倒抽一口氣,轉身跑進船艙里,邊跑還邊喊,“城主!城主!”
此時,炳愈正在與慕容泠風下棋。這幾日在船上打發無聊的時間時炳愈才發現,小公子年歲不大,但棋藝相當好,難逢敵手的城主大人自然是逮著機會就要和小公子大殺四方的。容修喜歡坐在一旁觀戰——炳愈雖已遁入空門多年,但骨血里一方城主的霸氣絲毫沒減,他的棋勢就像一只戰無不勝的軍隊,揮舞著刀劍大殺四方;小公子卻恰恰相反,本應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棋勢卻平靜如水,潤物細無聲,偏偏就是這無波無瀾的水,悄無聲息的滲入到每個角落,細膩之中整個局勢已盡在其手。容修每每看到這里,不覺背脊發涼,連看小公子的眼神都嚴肅起來,他瞧不懂這小小的身體里究竟隱藏了什么?不過也是,若這人沒什么特別之處,又怎么會引得主人的青睞?
赤鏈沖進來時,正是棋局的關鍵時刻,炳愈絞盡腦汁半天沒落下子。赤鏈沖過來沒撒住,一下子撲倒在了棋盤上,那一刻炳愈暗自在心里松了口氣,不過他還是佯怒道,“什么事這么慌張,好好的一局棋就被你攪了!算了算了,再來一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