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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去挽留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泣聲重復著:“筱蝶是我的姐姐,筱蝶是我的親姐姐。”
年羹堯怔了怔,很快上前,附在她耳邊問道:“你說什么?什么筱蝶?”
青鸞閉下了眼睛,眼角慢慢滑下兩行清淚,潤濕了她的兩鬢。
…………
同年五月,雍正下旨,削除年羹堯川陜總督一職,命他交出撫遠大將軍印,連降十九級,貶為杭州守門官。
日落之時,永寧宮。
雍正忽然派了兩個嬤嬤兩個內侍過來,要帶走福惠,青鸞自是不解,拽住兒子的手不肯松開,福惠也不愿離去,母子倆緊緊抱在一起。
宮人們深知年妃素來深得圣寵,此番也不敢過于用強,只能干等著。
豈料,沒耗多久,雍正竟親自來了,抱起福惠就走,青鸞追了兩步猛地跪下,從身后拽住雍正的袍角,仰起臉質問:“為何突然帶走福惠?”
殘陽斑駁,光影縱橫,冷峭的宮檐下只有一盞孤燈在隨風飄搖。
對方的態度異常冷漠,沒有回頭,低沉的聲音里卻帶著不屑與憤怒:“你終日神思恍惚,不知所謂,福惠年紀還小,留在你身邊,朕不放心,你不在意這個兒子,朕還是在意的。”說完,絕決地離開,福惠在雍正的懷里扭過頭來,哭喊著伸出手:“我要額娘,皇阿瑪,我要和額娘在一起。”
雍正不予理會,腳下的步子越走越快。
青鸞的心口一片轟轟然,呆呆的看著那一行人遠去,忽然癱坐在地,捂住嘴哭出聲來。
入夜,乾清宮養心殿殿門外。
年妃一席素衣默默跪立。
小寇子在旁勸道:“年妃娘娘,您就別讓萬歲爺為難了,快回去吧!”
青鸞無比清醒地道:“我要見皇上。”
小寇子嘆息一聲,歪著腦袋打量著她,澀澀地道:“皇上正在氣頭上,剛吩咐奴才,他今晚誰也不想見,娘娘,您還是回去吧,夜里涼,小心跪壞了身子。”
青鸞不為所動。
雍正沒有出來,她就睜著眼睛跪了一夜。
五更,天麻麻亮,雍正穿好了朝服,準備去上朝,來到殿外看到了青鸞,眼神定了定。
小寇子在旁低低道:“萬歲爺,年妃都跪了一夜了。”
雍正垂下眼睛,冷笑一聲,道:“她喜歡跪,就讓她跪著好了。”說完,徑直從年妃身旁走過,仿佛不會再看她一眼。
朝陽從東方的天際緩緩升起,稀薄的晨光籠罩在紫禁城連綿起伏的琉璃瓦上,皇宮大內一片肅穆森嚴。
青鸞的身軀抖了抖,薄涼的唇無力地微張著。
她仰起頭,望著遙遠的天光,忽然覺得喘不過氣來。
不遠處有百官上朝叩拜的鞭鳴聲。
她卻漸漸的,什么都聽不到了。
青鸞身子一歪,栽倒在一個宮女的懷中。
那趕過來的宮女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眉宇間猝然掠過一抹憂色。
…………
乾清宮,雍正浩然佇立于丹樨之上,正對著文武百官,他的手中托著一個朱紅色的密盒。
里面是他連夜寫好的密詔。
只聽得龍吟般的聲音在大殿之上肅然響起。
“圣祖尊謚,合天弘遠,文武睿哲,恭儉寬裕,孝敬誠信功德大成仁皇帝。治隆唐宋,當之無愧,只是有一個遺憾之處,就是在大位繼承的題目上交待得不夠清楚,因而引起阿哥之間許許多多紛擾不堪的誤會與爭執,一則有損天家骨肉之和氣,二則徒惹臣工百姓之議論,幾乎令宗室蒙其羞,令朝廷亂其綱。自朕繼位以來,有些許文武大臣皇親貴胄,對這件事始終耿耿于懷懸思不已,而生亦有涯,太子之欲立又不可偏廢,所以朕想出這樣一個法子,將欲立之人的名字藏于此盒,再將此盒懸于正大光明匾額之后,如此一來,太子之名秘而不宣,使弘時、弘歷、弘晝,福惠等,人人知所戒懼,行所其勉,以孜孜于修身齊家,斯而后得以治國平天下,此四人受密詔之驅策,懷登極之契機,束身自立,爭著先鞭,及朕大行之后,于三宮九卿,總理大臣一同匯集之下,登高取盒,開封唱名,即位皇帝,於焉而生。”
大殿之上,百官垂首之中。
雍正又出聲喚道:“允祥?!”
怡親王允祥連忙走出班列,頷首:“臣在。”
雍正又連喚了允祿、允禮、鄂爾泰、田文鏡四人名字,待他們五人走上前后,凜聲道:“你們幾位不但是朕的股肱之臣,而且正當盛年,唱名之日,你們是看得到的,朕希望你們竭盡所能,保國庇主,以振新元之強盛,而存大清之久安。”
語音方落,允祥等人連忙跪地叩首:“臣等謹遵圣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雍正轉過頭,吩咐一片的內侍,將梯子搬過來。
高高的玄梯倚立在正大光明的匾額之旁。
雍正一手托著密盒,一手攀梯而上,高聲道:
“這個懸詔立儲之法是前所未有,古所未聞,并不是朕標新立異,故弄玄虛,而是衷心盼望,從今而后,宮闈之內,父子不疑,兄弟不爭,君臣不欺,禍亂不生。”
文武百官聞言,紛紛跪地,高呼:“皇上圣明!”
…………
皇宮一處僻靜的角落,太陽也照不到的地方。
青鸞只覺得人中處一陣鉆痛,劇痛之下又很快清醒過來。
逆光的剪影中,一張似曾相識的臉在她的眼前越來越清晰。
青鸞呆呆地看著這個宮女裝扮的女子,費了半天神,才吃力地吐出了那個久違的字眼:“大師姐。”
眼前活生生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暌別數年的呂四娘。
已經過去了那么多年,歲月卻仿佛沒有在她身上烙下任何痕跡,那樣堅毅明亮的眼眸,依舊直刺人心,仿佛能洞穿一切。
青鸞幾乎說不出話來,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又仔細辨認了好一會兒,才確認自己沒有認錯人,眼前的女子真的是大師姐,她沒有死,她回來了。
呂四娘抬起手摸了摸青鸞的臉龐,感慨道:“小師妹,我終于見到你了。”
青鸞哽咽一聲,連忙伸出手,緊緊地抱住呂四娘:“師姐。”
…………
乾清宮,密詔高懸。
年邁的隆科多忽然走出班列:
“啟奏皇上,刑部三司,以撫遠大將軍年羹堯挾勢作威,招權納賄,排異黨同,冒攬軍功,侵吞國帑,殺戮無辜,殘害忠良,大逆不法,列罪九十二款,請求圣裁,立正典刑。九十二款之中,以大逆罪五條,欺罔罪九條,僭越罪十六條,狂悖罪十三條,專擅罪六條,貪婪罪十八條,侵蝕罪十五條,忌刻罪四條,其中觸及極刑,斬立決罪者三十四條。”
大殿之上忽然一陣詭譎的寂靜,文物百官面面相覷,莫不敢言。
雍正捏緊了腰際懸掛的青龍玉佩,在一片寂靜中,緩緩轉過身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