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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嗓音低沉而威冷,只聽得人心生絕望。
“慎兒,你忘了你的初衷!你說的你想要這天下,你要做個千古明君——”空曠的殿堂里,西太后揚長的聲音久久揮散不去。
可惜這對話阿昭卻沒有聽見。
姜夷安回去后便腹痛不止,花園里那一坐催得她提前分娩了。也是湊巧,怎么著傍晚的時候宛貴人竟也陣陣抽痛了起來。皇上子嗣單薄,西太后對宮妃生產之事萬分重視,那一日整個宮中就像是沸騰了似的,忙碌得如同一鍋粥。
阿昭在榮華宮中陪著趙慎處理奏折,他的朝政好像并沒有她想像的那么堅固,一個下午他都蹙著眉頭。
真是奇怪呀,她從前還以為他的羽翼已經足夠豐滿了呢。既是不夠堅固,又何必那般著急地將司徒家族趕盡殺絕?莫非司徒家還能搶他的天下么?
哼。
阿昭便勾著指尖給趙慎揉摁太陽穴,她膩在他的懷里,溫柔地撫慰他,反正就是不肯主動表示讓他走。
上一世阿昭的分娩趙慎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疼痛最劇烈的時候,她抓著身下的褥子一遍又一遍嘶喊著他的名字,心中不知多少凄惶。那時候他趙慎在哪里呢?——聽說姜夷安頭痛,一整夜將他留在了貞瀾殿。
這一世阿昭便要讓姜夷安也嘗嘗那個中的滋味。
在貴為皇后的時候,她對姜夷安只是隱忍和避而不見,如今轉生為婢,她卻要將她曾經施與自己的,全部都一一奉還。
趙慎分明有些心不在焉,然而竟也由著阿昭胡鬧。他一夜陪著她與沁兒,等到天明了才疾步踅去貞瀾殿。
宛貴人難產,聽說生了個小公主,一生下來母女倆就嗚呼了。姜夷安卻終于得了一枚龍子,那孩子雖不像她,卻與皇上小時候一模一樣。
趙慎十分歡喜,厚葬了宛貴人,又賞賜了貞瀾殿不少寶貝。
阿昭每日在園中教沁兒學步,時常都能看見太醫院的宮人端著藥灌來來去去。彼時阿昭就忍不住好笑——她姜夷安為著生兒子也真是夠拼了。可惜她怎么也想不到,那費盡心思換來的兒子,卻因為給宛貴人喝下的一碗催生湯,而落下來一身的胎病。
宮人們都覺得很奇怪,明明小皇子在胎中給養得甚好,為何生下來卻通身都是黃。體質羸弱,打月子里便斷不開藥。
作者有話要說:
☆、第23章 飛來孕
自德貴妃喜得龍子,朝臣們上書立后的聲勢比之先前更甚了。
整整一個下午,謹心閣的門都不曾打開。阿昭伴著沁兒在門前臺階上玩耍,隱隱便能聽到里頭的義憤填膺與慷慨陳詞,間或還夾雜著“妖婢”二字。
“叔叔、有刀刀。”
把門的侍衛木無表情,握刀的手背被春風吹得干裂,沁兒走過來摸了摸刀鞘,仰著小腦袋對他瞇眼笑。
“呱當!”那房內卻猛地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響動,嚇得他小手兒一顫,吧嗒吧嗒,趕緊顛著小腳丫又躲去了阿昭懷里。
“桐桐。”沁兒摟著阿昭的脖子,想要她抱。
“噓——”阿昭比了個手勢,示意他不要說話。
議事房內氣氛凝重,正中的書案邊趙慎兩手支著桌沿,只是冷眉不說話。那桌下是一杯傾倒的茶水,褐色的茶汁沾濕了一片紅絨地毯,也沒有小太監敢走過去撿起來。陰壓壓的,大氣都不敢出。
“陛下,古有妲己滅紂,褒姒禍國,西施吞吳,宮中若出妖女,久之必然禍亂叢生。如今涼國內亂,北面赫奴又虎視眈眈,正是危急時候,恕老臣斗膽,懇請皇上處死那罪后遺婢,冊立新后,以絕他患!”已告老在家的八十歲老丞相顫巍巍跪仆于地上,字字鏗鏘。
旁的大臣連忙應聲附和:“老丞相所言極是!朝歌須有帝后坐鎮,天下才能陰陽共和。寇將軍精忠為國,其女寇初嵐嫻德端莊,應是最好的皇后人選,懇請皇上三思!”
“不然。姜貴妃多年精心侍奉皇上,如今更誕下子嗣,新后應屬她為佳選。”
“懇請皇上定奪!”
“請皇上定奪!”
兩派朝中元老紛紛跪于案前,諄諄勸諫,引經據典,聲淚俱下。
趙慎劍眉冷目,棱角分明的俊容上盛滿怒意:“朕貴為天子,寵幸一個區區宮婢,卻被爾等形容成如此不堪。莫非皚皚北魏,命運竟系在一個女子身上不成?那還須眾位愛卿輔政何用?要這滿朝文武何用!”
“父父,”門縫外傳來小兒的怯聲低喚,含糊不清,卻稚嫩好聽。隨后便是女人悉悉索索的裙裾聲響,隱隱一抹水紅,抱他離去。趙慎往門邊上看了看,容色稍緩。
朝臣們的眼睛也跟著看過去——哀哉,皇上竟連在前朝辦公都帶著那妖婢——當初連根鏟除司徒家勢力,朝廷內外雖然震驚,卻也暗贊實為明智之舉。沒想到時間未滿一年,皇上這么快就心軟了,連那廢后的孩子他也重新寵愛起來。
那孩子身負血債,身邊又是司徒罪后留下的妖婢看護,分明是養虎為患吶!
一群重臣竊竊私語,滿面憂愁。
“臣,再次斗膽,有幾句話不得不言……”老丞相顫顫巍巍地又要下拜。
“皇上……”太監張德福附耳過來。
趙慎不動聲色聽著,便伸手將老丞相一攔。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凜冽,不容人反駁:“朕在太皇太后面前立過誓言,司徒罪后之位,今生無人再可匹及。逝者雖逝,生者卻不能夠出爾反爾,封后之事,今后任何人都不得再提!寇將軍護國有功,即日冊封其女為皇貴妃。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言畢,撩開一襲藏青色團龍窄袖長袍站起身來。
“皇上……”大臣們還想說話,他卻已經踱步到門邊。
君臣不歡而散。
兩扇雕花紅門打開,四月的陽光打著光暈照射到人的臉上,些許刺目。漢白玉欄桿旁,女人正扶著粉嫩俊秀的小兒在臺階上邁步,看到他們出來,略微一愣,繼而又笑。
那笑容明明清澈,一眾大臣卻對她生惡,胡子上翹,鼻子里吭哧出冷蔑:“哼,殺千刀的害人精!”刷刷刷,長袖拂風,像一把把冬日的刀,寒光凜凜。
阿昭知道,他們一定都恨不得立刻殺掉自己……就如同扳倒曾經光輝榮耀的司徒家族一樣快意。
當年一起打過天下的重臣,獨獨司徒一家難逃厄運,這些朝臣得了司徒家族不知多少好處,面對趙慎的屠刀,卻無一肯站出來求情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