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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初嵐著一襲鵝黃宮裝坐在趙慎身旁,一向冷清的秀顏上竟然泛著淡淡粉暈。另一邊是姜夷安,肚子已經八個多月了,圓鼓鼓的,很有些臃腫,卻一定不肯錯過露面。
華亭中央的臺子上舞姿曼妙,從大涼國帶來的舞姬肌膚豐美,著裝妖冶,她們今晚將要作為禮物獻給北魏的帝王,每一個人的表演都極盡風騷。
趙慎卻看得并不專心。
角落的小桌上阿昭正在喂沁兒吃東西,不時抬起頭來看兩眼,便總能觸到趙慎望過來的眼神。她抿著下唇扭過頭,假裝沒有看到他。臉頰卻紅了。
趙慎便勾起薄唇笑。
他并沒有給阿昭在后宮中設立名分,她依舊只不過是小皇子的奶娘。穿著宮婢的衣裳,長發卻梳成了髻,膚色已不再蒼白,嬌粉粉的,下巴的弧度也比先前更要好看。這是個有男人疼愛的女人,渾身散發出的都是甜美的味道。她的動作也像個母親,半彎著腰,胸脯在他的寵幸下日復一日的盈滿……明明已然對他心動,卻偏裝作漠然不睬。
趙慎凝神看著,連姜夷安說的話也忘了去聽。
“皇上……”姜夷安再喚,手中的帕子不由緊了又緊。
“哦?愛妃剛才說到了哪里?”趙慎復才抬頭看她。
姜夷安擠出溫柔笑臉:“臣妾想,這些美人不若就安置在榮華宮中。自從司徒姐姐去了之后,榮華宮中一直冷清,送幾個美人過去,青桐妹妹也好有個伴……”
榮華宮本是正宮皇后的寢宮,自從罪后司徒昭自盡之后卻長久空置著,任由一個奶娘用它來與圣上私-通行-歡。朝中大臣多有不滿,諫書懇請皇上立后的呼聲越來越高,趙慎卻不動聲色。一同懷孕的宛貴人肚子越來越尖,姜夷安撫著圓滑的肚子,不免心中著急。
趙慎卻反感被女人左右,冷了神色道:“朕的后宮幾時缺了空殿嚒,竟要勞煩愛妃如此加塞分配。”
“是,臣妾只是想……”姜夷安說不出話來,復又去同大涼三公主寒暄。她做著母儀天下的做派:“公主殿下為了駙馬,不辭千里遠道而來,這份情誼讓本宮好生羨慕。”
“難得娘娘如是說,只怕有些人還嫌本公主煩,不領情吶。”那公主不過二十上下年紀,穿著鑲毛邊的短褂與長裙,看起來艷美而大氣。嘴上在說話,眼睛卻直勾勾地鎖著獨孤武。
獨孤武只作未聞,并不加以理會,時不時抬起頭來看阿昭一眼,復又斂下神色悶聲喝酒。
那酒宴上觥籌交錯,越過燈火闌珊,阿昭只覺得有雙眼睛在看自己。她抬起頭,看到燕王趙恪鳳眸含笑,正一人一桌一雙筷子,對著她持杯自飲。周圍皇室親族夫妻和睦、兒女環繞,他著一襲藏青長袍,獨與所有的熱鬧格格不入,她便與他相視一笑。
燕王起身離座。
又過了一刻多鐘,阿昭抱著瞌睡的沁兒向皇上請辭。
不要宮人相隨,一路在橙黃燈籠的指引下迂回兜轉。
走到長廊拐角,那魁梧的將官卻又在暗影中將她一攔。
依舊是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獨孤武說:“別動,再動一步,我就把這孩子殺了!”
這一回阿昭卻不怕,她眼波流轉,噙著嘴角對獨孤武笑:“駙馬閣下,你直勾勾看了我一晚上,就不怕那個三公主吃醋殺了我嚒?”
她的眼中有諷弄,想到上一次獨孤對自己的信誓旦旦,結果一轉身,卻原來將要晉升為駙馬。好在青桐已經死了,看不到舊人的虛情假意。
獨孤武的眼中卻藏著痛。
那匕首抵在阿昭白皙的頸間,幾枚男子的唇-痕在衣裳下若隱若現,他便想起六年前的某個夜晚。韋伯出門未歸,春寒料峭的天,凍得兩個人緊緊地擁在一處,青桐十二,他十五,早先的時候還未覺出有什么異常,后來彼此的臉卻越來越紅,不知道什么時候便貼在了一起。彼時她的身體還那樣單薄,熨在他的懷里瑟瑟發抖。她說:“大武哥,你將來若是娶了別的女人,我一定殺了她,然后再殺了我自己!”
明明她是那般恩怨分明,為何如今他尚未另娶,她卻已經脫胎換骨的變化?
獨孤武桎梏著阿昭,逼她與他對視:“青桐,你若是因為她而故意氣我,這樣就已經夠了!一切并非你所想的那般,三公主先前扮作男子混入軍中,我只將她視若兄弟,并無男女之間的情愫。我承認這些日子都在掙扎,也試圖想過要放棄你,可是我舍不下,我怕我一離開,最后的你又只剩下一個人,去無可去。青桐,若你肯隨我走,這個孩子……我情愿替你養他。不管你曾經做過什么,那些所有的我都選擇不計!”
年輕的武將目光堅定,并無參雜一絲旁的猶豫。他看著她半啟的紅唇,驀地又想起少年時候的相依為命,明明忍不住想要將她扣在懷里,暖她,吻她,最后卻還是迫自己斂下沖動。他不想給她不好的印象。
阿昭肩膀被箍得生疼,她不想看見獨孤眼里的痛……這樣單純的痛她可不配承受。
咬著下唇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又涼涼地笑起來:“傻瓜,你信這世間有輪回嗎?你的青桐已經死了。你看著我的眼睛,我根本就不是她,我并不記得你們那些可笑的青梅竹馬和生死相許,也不可能會和你走。司徒家欠你族人的血債,如今已用三百多條人命償還,你但凡知趣些,便從我的世界里盡快消失。免得我也想讓你死!”
“……青桐,你在說些什么?你便是再不肯回頭,也不需要用這種可笑的理由來戲弄我。”獨孤武不可置信地看著阿昭,難以相信昔日那個清澈少女,竟會變作如此嫵媚無情。握著阿昭的腕,字字頓挫:“赫青一族,男刺青劍女紋青梅,你除了青桐,還能是誰?”
“司徒昭。”阿昭用力抽回手腕,理了理肩上滑落的衣襟,揚眉淺笑:“是一個死了又活的女人,說出來連本宮自己都不相信。當然,你也可以把這些告訴那個該死的皇帝,然后你的青桐便徹底沒有了。哦,你可知道我將要去見的是誰嚒?若你也一樣不甘心,本宮便償你一回好了。”
她說著連自己都覺得不要臉的反話,想要激走這個癡情的小子。可是獨孤武卻分明拗不過彎,明明眼睛鼻子和嘴巴都是青桐,如何就能生生地換做別人?
獨孤武滯滯地看著阿昭,末了收起匕首:“青桐,會有那么一天,我要讓你心甘情愿地跟我走!”
一道黑衣翩然離去,健步如飛,頭也不回。
阿昭抱著沁兒從陰影里走出來。
“咳……”那灰蒙蒙的長階上不知何時竟立著個張德福,半勾著背,抱著拂塵準備要離開。
阿昭渾身一顫,卻兀自不動聲色地比著手勢:“張公公在這里多久了,干什么?”
張德福哈著腰,卻不敢看阿昭:“皇上說今晚就不過去桐娘宮里了,讓灑家過來囑咐一聲。”
“知道了。”阿昭點點頭。
張德福繼續邁步,那步子卻不穩,微有晃蕩。
阿昭走了兩步,驀地又轉過身叫住他:“老德子,剛才你都聽見了吧?我叫你一聲老德子,你就該知道本宮到底是誰。司徒家這幾十年并未虧待過你什么……該怎么做你應該明白。”
說話的語氣竟和昔日的司徒皇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僅是那澀啞的低音,張德福崴了崴腳,卻不敢回頭:“奴才老了,奴才什么都沒聽見。外面風冷,娘娘還是早些回去歇了吧。”
他叫她娘娘,阿昭便曉得他聽進去了。
燕王已在榮華宮中等候許久,趙慎不在的時候燕王就來,每一回他來,沁兒總是纏著他不肯放。夜已漸深,阿昭心中忽然又有些暖暖,抱著沁兒往回走。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謝謝【時語涼宵、漫不經心、呼嚕妹紙、晴未、還有寶貝217】幾位親的厚愛!斷更了還有這么多雷,無比感動+慚愧有木有
話說,這篇文下筆總是猶豫,不敢特別大膽的放開手腳,總是卡文讓親們久等,葫蘆臉紅紅,謝謝親們的等待qaq